夜漸深,榮耀凱爾魔法學院,公主專屬宿舍區。
暖黃的魔法燈將致的小客廳照得亮,卻照不亮三位僕臉上的愁雲。
短發齊耳、表總是嚴肅如鋼鐵的蕾妮第十三次看向墻上的鎏金掛鐘。
戴著眼鏡、氣質知的蕾拉第五次拭著本就一塵不染的茶幾。
束著高馬尾、平日里最活潑的蕾娜,此刻也安靜地抱著靠枕坐在沙發上,秀氣的眉頭蹙著。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蕾妮的聲音像繃的弦,“殿下從未在未通知我們的況下,外出超過這個時間。”
“平時就算溜出去試驗魔法,最遲八點半也該回來了。”蕾拉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憂慮。
“該不會是出現了什麼問題吧?”蕾娜抱了靠枕,聲音有些發虛。
三人陷沉默。
公主殿下那跳的子,旺盛到可怕的好奇心以及對自實力近乎盲目的信賴,一直是們最頭疼的問題。
們是僕,是護衛,更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姐姐們。
那種擔憂,早已超越了職責。
墻上掛鐘的指針,又悄悄爬過一格。
蕾妮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再等十五分鐘,如果殿下還沒回來……”
頓了頓,聲音里帶著罕見的凝重,“我們就必須立刻將這件事報告給薇薇安殿下。”
薇薇安·卡恩,王國的長公主,莉莉同父異母的姐姐,也是目前學院二年級首席的有力競爭者之一。
不論是待人或是待己都非常的嚴苛,假如讓知道自己的妹妹突然失蹤了......
三位僕同時打了個寒。
那後果,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就在這抑的沉默幾乎要達到頂點時——
“咔噠。”
門鎖轉的聲音輕微卻清晰。
三位僕瞬間從各自的姿勢彈起,目齊刷刷向玄關。
門被推開,一個影走了進來。
深棕的秀發有些凌,普通學院制服上沾著可疑的水漬和灰塵混合的污跡。
“殿下!”三人異口同聲,同時撲了過去。
蕾妮上下打量著,“您傷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的?”
蕾娜則趕去倒熱水:“殿下您嚇死我們了!到底去哪了啊!”
莉莉被們團團圍住,有些無奈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我沒事。”
手到耳後,輕輕一揭,魔法偽裝道被取下。
剎那間,仿佛褪去了一層灰暗的濾鏡。
深棕的秀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如火焰燃燒般鮮艷奪目的紅發,披散在肩後,在燈下流淌著溫暖的澤。
臉頰的廓也逐漸變得清晰分明,翹的鼻梁,櫻花般的,線條優的下,以及那雙最引人注目的、如同最純凈紅寶石般的眼眸。
三位僕見確實沒有明顯外傷,魔力波也穩定,這才稍微松了口氣,但疑和擔憂毫未減。
“殿下。”
蕾妮退後半步,行了個禮,但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嚴肅,“請告訴我們,您今天下午四點到晚上十點,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什麼?”
莉莉眨眨眼,寶石般的眸子轉了轉,一邊下沾了泥污的外套遞給蕾拉,一邊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
“你們干嘛這麼擔心?我只是……去了一位朋友那里玩了一下而已。”
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蕾妮面無表地看著,緩緩開口:“殿下是在說謊呢。”
蕾拉同樣肯定地點頭,語氣平靜無波:“嗯,毫無疑問,殿下確實在撒謊呢。”
蕾娜歪了歪頭,漂亮的臉蛋上滿是困:“殿下為什麼要撒這種一下就能被我們分辨出來的謊言呢?”
“.......”
“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莉莉的臉瞬間漲紅,連耳都染上了緋,微微抖,不知是氣的還是的,“就算是我……也是會有一兩個朋友的哦!”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私底下,們的關系早已超越了主僕,更接近于無話不談的姐妹。
也正因如此,們對莉莉的了解,可能比自己還要深刻。
撒謊時的小作,比如會像現在這樣,眼神會不自覺地往右上方飄,比如手指會無意識地卷發梢。
這在們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燈塔一樣明顯。
蕾妮上前一步,微微躬,語氣恭敬但問題犀利:“請問殿下,您口中的‘朋友’,是指我們能夠看見的、得著的那種朋友嗎?”
莉莉像只被踩了尾的貓,差點跳起來:“你以為我現在多歲了啊!我早就從空氣朋友里畢業了!”
紅發因為激而微微晃。
蕾娜:“看來已經進化實心的橡膠朋友了呢,但是做那種事一定要記得適量哦。”
莉莉:“為什麼會變這樣啊!?真的只是貨真價實的普通人類朋友而已啦!”
“既然如此......”
蕾拉扶了扶眼鏡,鏡片閃過一道:
“那麼能請您將這位‘朋友’的名字告訴我們嗎?畢竟能讓殿下如此‘流連忘返’,甚至錯過晚餐時間,我們也很想認識一下。”
“不行!”莉莉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因為格雷格·薩斯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思太過特殊了。
而且現在也不知道兩人的關系到底算不算是朋友,唯一可能確定的,確實沒有像以前那樣討厭這個人了。
“哦呀?”
蕾娜捕捉到臉上一閃而過的復雜神,頓時像發現了新大陸,湊近過來,漂亮的杏眼里閃爍著八卦的芒:
“這個反應……臉這麼紅,語氣這麼堅決,還不肯說名字……可真是耐、人、尋、味——”
“明天就要進行分班考核了!”
莉莉猛地拔高音量,打斷了蕾娜拖長的語調,也功轉移了話題。
“我、我先回房間休息了!養蓄銳很重要!”
說完,像只驚的小兔子,頭也不回地跑進自己的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還傳來了清晰的鎖門聲。
“殿下!您還沒吃晚飯吧?這樣會壞的!”蕾妮趕對著閉的房門喊道。
“我已經吃過了!”莉莉的悶聲從閉的房間里傳了出來。
門外,三位僕面面相覷,臉上都出了不可思議的表。
殿下……吃過了?
們很清楚,莉莉出門本沒有帶錢的習慣,而自己也不會做飯,在王宮里是十指不沾春水,在學院宿舍有們照顧。
那麼,答案似乎只剩下一個……
那就是殿下竟然真的到朋友,還在人家那里吃過飯了!
.......
房間。
莉莉換下上的服後,直接向後一倒,把自己摔進了的大床里。
昂貴的綢床單瞬間包裹住,但毫無所覺,只是睜著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怔怔地著裝飾著星空魔法圖案的天花板。
月過致的飄窗灑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清輝。
翻了個,側躺著,一雙白皙如玉、線條優的從擺下出,纖巧的足踝著,十腳趾如珍珠般圓潤可。
無意識地晃著小,潔白的玉足在月下輕輕擺,像在思考著什麼難題。
“朋友啊......”
輕聲呢喃,這個詞在齒間滾過,帶著一種陌生又新奇的。
格雷格·薩斯……和認知里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明明自己都當面說了會回報救命之恩。
可他呢?
他只是撓了撓那頭半干的金發,用那種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表說:“報答?不用那麼麻煩,你……嗯,你只要繼續這樣支持著莉莉殿下就可以了。”
支持莉莉殿下?
當時偽裝“莉莉·卡”的,差點沒繃住表。
這家伙知不知道他在跟誰說話?
而且,他又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的一個人去讓莉莉·卡支持莉莉殿下?
這對他而言也本沒有任何好吧?
真是個笨蛋。
徹頭徹尾的笨蛋。
他到底明不明白我的一個人意味著什麼?
竟然就這樣心甘愿的放棄掉了。
將這件事暫且拋去腦後,莉莉又想到了與他相的過程。
雖然他總會惹自己生氣,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卻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不需要維持公主的儀態,不需要斟酌每句話的份量,不需要考慮王室的臉面。
可以生氣,可以吼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達不滿。
就像……就像普通人一樣。
還有他做的食。
那種陋的本不該出現在公主食譜上的東西,怎麼會那麼好吃?
外皮焦脆,里多,香料的味道層層疊疊……比宮廷廚心烹制的排更讓回味。
“下次一定要讓他再多做點。”
小聲嘀咕,舌尖仿佛又泛起了那妙的滋味。
雖然那家伙最後擺著手說什麼“地下城危險,小姑娘別總往這兒跑”,但莉莉·卡恩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憑什麼聽他的?到時候偏要去!不僅要吃烤,還要讓他把那種奇特的香料出來!
想到這里,的角不自覺地上揚,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漾開一狡黠和期待的笑意,玉足晃的幅度也輕快了些。
但這小小的興,如同投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很快便消散了。
冰冷的現實浮上心頭。
和一起在里烤火、鬥、吃烤的,是“莉莉·卡”,一個平凡的富商之。
而格雷格·薩斯眼中看到的,談的,救下的,也是“莉莉·卡”。
如果他知道了……
知道了坐在他對面,毫無形象啃著烤串的孩,就是王國第二公主莉莉·卡恩,就是他曾經差點聯姻的對象的妹妹。
他還會用那種隨意的眼神看嗎?
還會毫不客氣地反駁,惹生氣嗎?
還會隨手遞過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說“嘗嘗”嗎?
恐怕不會了吧。
就像學院里那些知道了份的同學、老師一樣。
眼神里會多出敬畏、疏遠、討好,或者小心翼翼的打量。
說話會變得斟酌詞句,舉止會變得拘謹客氣。
一切都會蒙上一層名為“份”的薄,變得無趣。
心里某個地方,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細微的難過。
“哼!”
忽然用力搖了搖頭,紅發在枕頭上散開:
“反正我也不是真的想和他當朋友!只是……只是覺得他做的東西很好吃而已!對,就是這樣!其他的……都無關要!”
像是要說服自己,猛地從床上坐起,將目從窗外皎潔的月亮上收回。
寶石般的眼眸重新變得堅定,甚至燃起了一簇小小的、不服輸的火苗。
舉起一只握的拳頭,對著空氣揮了揮。
“而且!他竟然還敢說我會因為一個假作就輸給維多利亞?簡直是荒謬!我可是莉莉·卡恩!”
明天,分班考核。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事!
........
地下城一層,格雷格的簡陋營地。
篝火已經添了新柴,燃燒得正旺,將空曠的照得暖融融的。
那個咋咋呼呼的莉莉·卡已經離開,帶走了大部分喧鬧,只剩下暗河永不止息的水流聲,和遠中偶爾響起的野嘶吼。
格雷格吃完最後一串烤,將木簽扔進火堆。他環顧了一圈這除了火堆和巖壁幾乎空無一的家,輕輕嘆了口氣。
到時候果然還是得再想辦法增添一些東西才行了,不然真怕自己遲早退化野人了。
他甩甩頭,將這些思緒暫時拋開。
因為眼下還有更要的事需要確認。
清了清嗓子,他對著搖曳的火,對著空曠的,用一種平靜但清晰的語調開口:
“喂,暗夜神。”
他停頓了一下,琥珀的眼眸在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您還在這里吧。”
沒有回應。
只有火焰的噼啪,和水流的潺潺。
格雷格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目掃過的每一個影角落。
幾秒鐘後。
“喵~”
一聲輕的、帶著點慵懶意味的貓,從火堆後方最大的那片影中傳來。
影如同水波般漾了一下,一只通漆黑,唯有雙眼閃爍著幽綠芒的貓咪,優雅地從影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