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奧家族的府邸是一座占地廣闊的莊園,深灰的巖石壘砌出威嚴的主堡,庭院中噴泉折著夕余暉,各奇異的發植沿著路徑點綴。
僕人們早已列隊恭候,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爺,到了。”老福特拉開車門,躬。
伊森踩著踏板下車,目掃過眼前悉又陌生的府邸。
他微微頷首,在管家和僕役的簇擁下步主堡。
帝都,里奧侯爵府邸主會客廳。
與領地城堡的厚重溫暖不同,這里的空間更為開闊深邃。
高聳的穹頂垂下巨大的水晶燈,芒冷冽明亮,映照著拋如鏡的黑曜石地面與墻上懸掛的巨幅先祖畫像。
伊森跟隨管家穿過空曠的長廊,腳步聲在寂靜中被放大。
推開厚重雕花木門,廳的景象映視野。
主位上是他的父親,斯林·里奧侯爵。
形拔如松,并未穿戴顯赫的爵服,只一深獵裝,仿佛剛從巡視中歸來。
他指間夾著一支銀煙鬥,淡青的煙霧裊裊升起,面容被煙霧遮掩了大半,但那久居上位的、如同實質冰壁般的威嚴與疏離無聲地彌漫。
侯爵夫人坐在側位,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溫婉得的微笑,一考究的宮廷裝,擺鋪開在寬大座椅上。
兩側則坐著幾位旁系的長輩叔伯。
當伊森步時,他們紛紛起示意。
“父親,母親。”伊森走到中央站定,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舉止無可挑剔。
“回來了。”里奧侯爵目穿煙霧掃過伊森全,“那件事,理得不錯。有侯爵繼承人的樣子了。”
“謝父親。”伊森微微垂首。
“路上還順利?”侯爵夫人開口,聲音溫和,帶著關切,“累了吧?讓人給你準備些糖熱。”
“謝母親關心。路上一切安好。”伊森答道。
“好了,儀式前這幾日,不要離開城范圍。”侯爵收回目,重新專注于煙鬥,“測試前最後一天,會有人接你。福特會安排好一切。”
侯爵夫人接口道:“凝神藥劑可按時服用了?若效果不足,我就再買一支。”
“母親費心,藥劑效用極佳。”伊森答道。
侯爵“嗯”了一聲,算是談話終結。
他并未提及老財政後續,那是已理干凈的枝葉。
旁系幾位長輩簡單詢問了幾句領地風,話語間帶著恭敬。
會面時間不長。
片刻後,老福特無聲上前。
“為伊森爺準備的院落已清掃完畢。”
“去吧。”侯爵揮手,煙霧模糊了表。
“父親母親早些休息,諸位長輩留步。”伊森再次行禮,退後兩步,才在老福特側引導下轉離開會客廳。
穿過冰冷的回廊,伊森回到專為他準備的獨棟院落。
到達帝都的第三日清晨,一輛沒有任何家族紋章的素黑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府邸角門。
伊森早已在庭院中等候。
他換上了一質地堅韌卻低調的深灰旅行裝束,干凈又樸素。
看向侍立一旁的老福特。
“爺。”老福特上前一步,聲音得極低,“此去巫師塔,我等無法隨行。加爾大師的意志即是鐵律,整個帝都無敢僭越。沒有人知道這次如何測試,務請謹守本心,專注測試。”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切準備就緒,府邸這邊,老奴一直在這里。”
“嗯。”伊森頷首,明白老福特言外之意。縱使里奧家族權勢滔天,在真正的巫師力量面前,也只能是溫順的綿羊。
“嗯。”
沒有多余的告別,伊森轉走向那輛漆黑的馬車。
車夫罩在鬥篷里,面龐模糊不清,只沉默地拉開車門。
不知過了多久。
門開了。
伊森腳踩在冰冷堅的黑石板上,發出空的回響。
他抬眼去。
宏偉。
冰冷。
一座難以想象其高度的漆黑巨塔,以一種碾的姿態矗立在天地之間。
構塔的巨石非金非石,材質難辨,表面流淌著細微的銀灰紋路,如同凝固的暗河。塔頂沒在濃厚的雲層中,散發著恒定的、令人窒息的迫。
它不僅僅是一棟建筑,更像是一頭沉睡的遠古巨,每一次石壁能量的無聲脈,都讓周圍的空氣產生微不可察的扭曲。
塔前空曠的廣場上,并非只有伊森一人。
近千名男分散站立,大多著樸素,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甚至有些襤褸。
許多人下意識地抱雙臂,或是不斷著手心,仿佛那微弱的熱量能驅散骨髓里出的寒意。
這是凡俗軀面對超越想象的力量時最本能的反應。
數穿著明顯更為考究、材質或剪裁優于常人的年,試圖直背脊,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面。
但他們的眼神深,那份無法掩飾的張、困和對未知的茫然,與其他候選人并無本質區別。
基本上所有人都不知將要發生什麼,不知如何應對,只剩下本能的敬畏與恐懼。
巨塔沉默著,如同在審視著腳下這群待宰的凡。
時間在抑中緩慢流淌,沒有人敢發出多余的聲響。
偶爾有人因寒意忍不住咳嗽一聲,便會立刻捂住,驚恐地四張,生怕引來什麼不可測的後果。
巫師塔沉重的門無聲,一個罩在墨綠罩袍里的人影如同幽靈般現于門口。
袍角無風自,兜帽遮住所有面目,只余一片深沉的影。
“第一關,方幻境。能自行走出者,留。迷失者,歸。”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符文漩渦驟然擴大、加速旋轉,一強大的吸力憑空產生。
廣場上那些還能勉強站立或掙扎爬起的年們,如同被卷無形的洪流,不由己地離地而起。
驚呼聲尚未出口,就被瞬間拉扯著沒了那旋轉的符文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伊森覺自己被一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像是墜了無盡的深淵。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線,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在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