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腳下突然及實地。
伊森微微一晃,迅速穩住重心,睜開眼。
目是一片霧氣彌漫的陌生林地。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干扭曲纏繞,濃的枝葉織一張巨大的網,將切割細碎的斑,零散地灑在覆蓋著腐葉的地面上。
空氣中彌漫著的腐味和不知名花草的怪異香氣,耳邊傳來細碎的蟲鳴,卻看不到任何生靈的蹤跡。
更詭異的是,周圍的景象仿佛在無聲地扭曲。
剛才還在左側的古樹,眨眼間便出現在了後;腳下的小徑明明朝著前方延,走了幾步卻發現又回到了原點;甚至連線的方向都在不斷變化,時而從上方灑落,時而從側面穿,讓人本無法判斷方位。
“向幻境?”伊森挑了挑眉,低聲自語,“方向是的?嘿,一般人還真不好理這種東西,還好我有掛。”
無需思考,無需參照,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如同本能般清晰呈現。
伊森角勾起一弧度。
他沒有猶豫,抬腳朝一個方向走去。
沿途的霧氣越來越濃,古木的枝干扭曲得更加詭異,甚至有幾棵樹的樹干上浮現出模糊的人臉廓,張合,發出細碎的囈語。
伊森看都不看。
沒多久,眼前的霧氣驟然消散。
扭曲的林地消失了,參天古木消失了,那些詭異的人臉和囈語也統統消失了。
芒散去,回歸。
伊森腳踩著冰冷、刻滿黯淡符文的黑石板地面,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
巨大的穹頂之下,是廣闊的空間。
中心矗立著一個巨大的、由純凈水晶構筑的法陣基座。
法陣核心懸浮著一團緩緩旋轉的氤氳霧氣,呈現出一種非藍非紫的神暈。
伊森雙腳落在那冰冷的符文地面上時,之前那個說話的人影手中那杯散發著清冽植香氣的熱茶,正平穩地懸浮在幾只靈活的腕之間。
那只拿著杯子的腕在伊森形完全清晰的瞬間,猛地一僵!
“噗嗤!”
茶杯里的熱茶因腕主人那難以想象的劇烈震,潑灑出大半。
滾燙的淡綠澆在袍子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騰起一小片白霧,順著墨綠布料流淌滴落在地,碎細小的水珠。
那只失態的腕像被燙到似的,嗖一下回袍子深。
伊森站在原地,目看向他。
那兜帽的影劇烈地小幅度抖著,如同里面有什麼東西在高速震。
幾秒鐘後,一個沙啞得像是被劣質煙草熏了幾百年的聲音,帶著極力制卻依然無法完全掩飾的尖銳驚,從兜帽的影里出來:
“......你怎麼這麼快?”
伊森微微垂首,語氣恭敬卻不卑不:“我也不知道。只是朝著一個方向走,走著走著,霧氣就散了,眼前就出現了這里。”
綠袍人沉默了片刻。
那只腕把布塞回袍,另一只腕從旁邊石臺上重新攝起一只新的茶杯。
伊森這才注意到,那石臺上居然擺著一整套茶,致小巧,與這冰冷肅穆的巫師塔部格格不。
“向幻境,”綠袍人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質,但仔細聽,仍能察覺到一殘留的波,“設立至今兩百七十年,最快走出記錄一百五十七息。那是當年三等巫師學徒梅林·凱恩在正式晉升巫師前的測試。”
他頓了頓,兜帽的影對準伊森。
“你用了多久?七十七息而已,我加爾這輩子都沒見過。不,我這輩子都沒想過。”
加爾說完又沉默了。
“您是加爾巫師?”
“我就是加爾。”
綠袍人的聲音里帶著一復雜的意味,“帝國唯一的三等巫師學徒,也是這座塔的主人。”
伊森微微躬,保持著得的禮節:“很榮幸見到您,加爾大師。”
“榮幸?”加爾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幾只腕從袍子下擺探出,靈活地卷起一塊布,拭著先前灑落的茶漬,“七十多息走出向幻境的人對我說榮幸,我怎麼覺得這話該反過來說?”
伊森沒有接話。
加爾沉默了幾秒,墨綠罩袍無風自,數深褐的腕從袖管探出,末端纏裹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部霧流轉,現星芒。
“手放上來!”
伊森依言上前,右手按上水晶球表面。
手掌在水晶球表面的瞬間,那原本緩慢流轉的星霧陡然凝固。
下一秒,
水晶球部發出刺目的芒!
那芒呈現出純粹的銀白,璀璨得如同濃的星辰,瞬間驅散了法陣基座周圍所有的影。
氤氳霧氣劇烈翻涌,整個水晶球表面開始浮現出麻麻的數字紋路。
數字急速跳。
10、20、30、40......
攀升速度沒有毫減緩。
50、60、70......
加爾那幾只原本回袍的腕,如同被踩到尾的貓,猛地全部彈了出來,僵在半空。
80、90......
數字還在漲。
95、96、97......
最終,在“98”這個數字上,定格。
那銀白的芒緩緩收斂,重新化作水晶球部流轉的星霧,唯有那個數字“98”清晰無比地烙印在球表面,散發著淡淡的熒,久久不散。
整個穹頂空間陷死一般的寂靜。
加爾那幾只腕依舊僵在半空,連最末端的細小微粒都停止了。兜帽的影深,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老舊風箱被劇烈拉卻又極力制的息聲。
伊森收回手,目落在那定格在“98”的數字上,又看向僵在原地的加爾,微微挑眉。
“加爾大師?”
沒有回應。
“加爾大師?”
“別吵!”
加爾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那只先前回去的腕猛地探出,在空中胡揮舞了幾下,又無力地垂落。
他抬起一只腕,緩緩將兜帽掀開一角。
出一張極度蒼老的面孔。
皮呈現出深褐的革質,布滿深淺不一的褶皺,兩只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直直地盯著水晶球上那個“98”,劇烈抖,卻一個字都不出來。
好半晌,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干得如同砂紙:
“你......你知道這數字代表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