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外,鷹喙峰頂。
西爾維婭·拉圖爾站在一塊突出的巨巖上,山風掀起深藍鬥篷的下擺。
纖長的睫在下眼瞼投下淡影。
微微抿起的是極淡的薔薇。
手中托著一面銀盤,盤中清水漾,映出白崖城堡城墻上的景象。
畫面定格在羅溫放下弓,轉離去的那一瞬。
“小姐?”侍伊莉輕聲喚道。
水鏡潰散,銀盤中的影像化為漣漪。
西爾維婭沉默良久,才開口:“你看到了嗎,伊莉?”
“看到什麼?羅溫那家伙居然是正式騎士?箭法很厲害?”
“我早就說嘛,那家伙肯定不像表面上那麼……”
伊莉說到一半,瞥見小姐的臉,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不只是如此。”西爾維婭搖頭,聲音很輕,“是他轉時的眼神。”
冷靜。淡漠。
和記憶中那個總是溫含笑的貴族男子,判若兩人。
“小姐,”伊莉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現在您總該放心了吧?”
“羅溫那家伙有自保的能力,領地也不會馬上出事。”
“我們真的該走了,公爵大人給的期限是月底前必須回到帝都,否則……”
“我知道。”西爾維婭打斷。
抬頭向北方。
天際線,雲層低垂。
那是帝都的方向。
下鄉三年了。
當初那個十九歲的魔法師,懷著對自由和真的幻想,跟著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私奔到帝國邊境。
以為逃離了家族、婚約、那些令人窒息的規矩,就能得到幸福。
確實幸福過。
在北海的崖邊看落日,在壁爐前聽他講那些不知真假的故事,看著孩子們睡後的可模樣。
那時真的相信。
但在晉升中階魔法師,神星環重構那一刻,仿佛從夢中醒來。
似乎一直到了某種力量的干擾。
悚然而驚,羅溫真的嗎?
還是只拉圖爾公爵之的份?
魔法師的實力?
能生養、能守城、能建設領地?
“小姐,”伊莉的聲音將拉回現實,“馬車準備好了,就在山下。”
“我們趁天黑前出發,明早能到郡城,那里有家族安排的傳送陣。”
西爾維婭深吸一口氣。
山風夾雜著松林針葉的氣息。
最後看了一眼白崖城堡的方向。
城堡在午後的下只是一個白的小點,像落在青灰海岸線上的一粒珍珠。
那麼小。
卻又那麼固執地存在著。
“走吧。”
轉。
深藍鬥篷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
白崖城堡。
黃昏時分,羅溫走出書房。
城堡里飄出烤面包的香氣,僕人們在長廊間安靜穿行。
見到他,紛紛躬行禮,目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尊敬。信賴。
或許還有一點點敬畏。
他來到餐廳。
長桌上已擺好晚餐,七個孩子被媽們抱在高腳椅上,揮舞銀勺。
最大的米婭看見他,眼睛一亮:
“爸爸!”
“爸爸!爸爸!”艾丹和芬恩跟著喊。
更小的幾個還不會說話。
羅溫在主位坐下。
往常那里坐著兩個人,現在空了一半。
“吃飯吧。”他說。
餐間了很多聲音。
羅溫安靜地吃完面前的食,然後起。
“老爺,”一個臉上有著幾點雀斑的年輕媽怯生生開口:
“米婭小姐一直問……夫人什麼時候回來。”
所有孩子都抬起頭看他。
米婭碧綠的眼睛開始晶瑩。
羅溫走到邊,蹲下,平視著兒的眼睛,輕笑道:
“或許很快……”
羅溫走出餐廳,來到城堡最高的塔樓。
這里曾經是西爾維婭的魔法實驗室。
墻角還堆著幾箱魔法材料,工作臺上散落著寫了一半的卷軸,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硫磺和月見草的氣味。
他走到窗邊。
北海在暮中變深靛藍,浪尖碎銀白的沫。
羅溫閉上眼睛,意識沉面板。
【萬象熔爐呼吸法 lv2(正式騎士)(2/10000)】
正式騎士生命種子凝結後,他呼吸法修煉了一天,練度卻只增長了2點。
照這樣計算,他要晉升大騎士,需要5000天,也就是將近14年。
【靜默巡禮箭 lv3(1/5000)】
【凜冬守誓劍 lv1(1/500)】
凜冬守誓劍還沒加點。
他看向剩下的自由屬點。1632。
還足夠把劍點到lv2,但沒必要。
西爾維婭跑了,他的魅魔技能汲取暫時也用不上了,自由屬點可得省著點用。
箭已至lv3,大。眼下更重要的是穩固呼吸法,想辦法沖擊大騎士境界。
境界才是本。
大騎士,生命種子萌發,鬥氣可外放百米,一可敵千。
到那時,才算真正的在這片北方大地上站穩腳跟。
羅溫睜開眼,夜已完全降臨。
星子從海平面升起,疏疏落落,像誰隨手撒了一把銀砂。
他忽然想起西爾維婭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個夏夜,他們并肩坐在這扇窗前,看海上生明月。
說:“羅溫,你知道嗎?星星其實離我們很遠,我們現在看到的,是它們幾百年前發出的。”
“當然知道,那我們現在看到的彼此呢?”他當時笑著問。
西爾維婭轉過頭,月在眼中漾溫的銀。
“是此時此刻。”說,“此時此刻的,此時此刻的你和我。”
那時的話,如今想來,像隔著一層玻璃。
模糊。失真。
卻莫名清晰。
羅溫搖搖頭,甩掉這些無用的思緒。
他還有七個孩子要養。
領地要發展。
系統練度要肝。
哪兒來時間傷春悲秋。
反正他最初的目的已經達了。
他守住了這塊領地,拿到了系統的多子多福里程碑獎勵。
轉回臥室前。
羅溫了一眼帝都的方向。
數千里之外,他看不見。
但那個人,此刻應該已經到了。
城堡二樓,嬰孩室里傳來細微的鼾聲。
與此同時,帝都。
拉圖爾公爵府。
西爾維婭摘下兜帽,站在闊別三年的大廳中央。
水晶吊燈傾瀉下璀璨的,大理石地板可鑒人,空氣里彌漫著悉的熏香。
雪松、琥珀,還有一書卷的陳味。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樣。
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回來了。”
低沉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
西爾維婭抬起頭。
父親站在二樓欄桿邊,穿著深紫睡袍,手中端著一杯紅酒。
三年不見,他鬢角的白發多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父親。”微微屈膝。
“孩子們呢?”
“留在白崖城堡。”
公爵沉默片刻,走下樓梯。
靴跟敲擊大理石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他在西爾維婭面前站定,審視著兒。
“中階?”公爵的聲音聽不出緒。
西爾維婭抿:“是。”
“魔力呢?”
“四環中期。”
公爵點點頭,轉走向書房:“跟我來。”
西爾維婭跟上。
經過長廊時,兩側墻壁上掛著歷代族長的肖像。
拉圖爾家族以魔法天賦聞名,幾乎每一代都有魔導師誕生。
到這一代,如今父親的四個孩子中,的魔力親和度最高。
十八歲就晉升三環,被寄予厚。
然後……跟男人私奔了。
書房門在後關上。
公爵在壁爐前的扶手椅坐下,示意也坐。
“那個人,”他開口,沒有指名道姓:
“今天早上,用三箭殺了碎顱者喬納森,對方是正式騎士。”
西爾維婭猛地抬眼。
父親也一直關注著白崖城堡?
“你很驚訝?”公爵晃了晃酒杯,“我也很驚訝。”
“我派人查了三年,只查出他父親是個邊境騎士,鄉下小男爵,母親早逝,本人弱,從未接過正規騎士訓練。”
“但今天,他展現出了正式騎士的實力,以及一套高深的箭。”
“父親想說什麼?”
“我想說,”公爵放下酒杯,前傾,目如炬:
“你選擇的那個男人,要麼是個天才,要麼是個騙子。”
“或者兩者都是。”
西爾維婭手指收。
“現在,告訴我,西爾維婭。”公爵的聲音沉下來,“這三年,你到底看到了一個怎樣的羅溫·弗林?”
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
火在西爾維婭臉上跳躍,明明暗暗。
許久,輕聲開口:
“我……不知道……”
公爵凝視兒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疲憊,也帶著一釋然。
“那就給他時間。”他說,“也給我們的外孫、外孫們時間。”
“至于你——”他站起,走到書桌後,取出一封燙金請柬:
“魔法協會的秋季評議會在下周。你的導師給你留了名額。”
“四環中期的實力,加上拉圖爾的姓氏,足夠你重新開始魔法高塔生涯了。”
西爾維婭接過請柬。
紙張厚重,邊緣印著六芒星紋章。
“謝謝父親。”
“不必謝我。”公爵背過,向窗外帝都的夜景,“路是你自己選的。無論是三年前,還是現在。”
“我只希你記住一件事,西爾維婭。”
“什麼事?”
“拉圖爾家的人,”他回過頭,眼中映著萬家燈火,“從不為任何人停下腳步。丈夫不行,孩子也不行。”
“你要飛,就飛得足夠高。”
“高到有一天,你能真正看清,有些人值不值得你回頭。”
西爾維婭握請柬。
指甲嵌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我會的。”說。
北海的風吹過白崖,帶來遠方的訊。
城堡塔樓里。
羅溫攤開領地地圖,在邊境線上畫下一道又一道標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