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崖領,秋收宴。
這是雪源河區域流傳了數百年的規矩。
當西風首次卷著金紅落葉越過峭壁,便是舉行秋收宴的日子。
石板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干草,長桌從臺階下一直延到外院門口。
桌上堆著新烤的黑麥面包、燉得爛的濃湯、大盆的熏魚和酪。
還有幾桶兌了蜂的淡啤酒。
這在平日里,是領地里的農奴們想也不敢想的盛。
羅溫坐在主位的高背椅上,背後是城堡厚重的石墻。
亨利管家垂手侍立在他後,花白的頭發梳得一不茍。
席間沒有其他貴族。
白崖領地帝國東北邊陲雪源河區。
周圍有三塊其他男爵領。
灰巖領、金穗領、幽荊領。
但都和白崖領流較,只在年關時會有一些各地特產易。
羅溫也樂得清凈。
他早就探查過周圍的貴族的況,并沒有系統認定的九十分以上士,他也懶得進行一些無效的社。
宴席外圍,農奴們挨挨坐著。
他們穿著打補丁的麻,手肘和膝蓋磨得發亮。
面對滿桌食,沒人敢先。
幾個孩子盯著面包直咽口水,被母親死死按在上。
在這片土地上,羅溫就是法,是天,是生殺予奪的王。
終于,羅溫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濃湯。
仿佛一聲無聲的號令,長桌兩側響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聲。
農奴們這才小心翼翼出手,抓向面前的食。
他們吃得很靜,咀嚼時閉著,生怕發出不雅的聲響。
偶爾有人眼瞟向主位,又飛快低下頭。
宴過三巡,氣氛稍松。
幾個大膽的農奴開始小聲談,說起今年的收、誰家的母羊下了崽。
孩子們得了半杯甜酒,小臉漲得通紅,在草堆里打滾。
羅溫自顧自吃著。
兩個年輕僕一左一右跪在他椅旁,一個為他斟酒,一個為他肩膀。
們是春耕時從農戶中選上來的,約莫十六七歲,臉龐還帶著田野曬出的紅潤。
平日里在廚房、在走廊,們嘰嘰喳喳像林間雀鳥。
可一到羅溫跟前,就變啞。
此刻,肩的那個農家指尖微微發抖。
羅溫的軀在質襯衫下起伏。
能到那些繃的理,到其下奔涌的熱力。
的臉一直紅到耳,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眼。
羅溫閉著眼,任們伺候。
這已經是他挑細選過領地評分最高的農戶了。
健康,年輕,秀,順從。
還帶著泥土與草木的生氣。
但在系統評分里,最高也就七十來分。
與們生孩子,無法計系統合格子嗣數量,不能發里程碑獎勵……
秋日的從西側斜照,在他臉上投下睫的影。
他呼吸均勻,仿佛睡著了。
直到一個影穿過人群,撲通一聲跪在長桌前。
是個矮壯的年。
約莫十五六歲,胳膊得像小樹樁,手掌寬大,指節布滿老繭。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衫,膝蓋磨出了邊。
是領地鐵匠康納的兒子。
羅溫記得他,領地里的人都他“小鐵匠”,大名諾蘭。
年將懷里一個長條形的灰布包裹放在地上,雙手捧著,高高舉過頭頂。
宴席驟然安靜。
農奴們停止咀嚼。
僕也停下作,退到一旁。
“領主大人。”諾蘭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抖。
羅溫睜開眼。
琥珀的瞳仁在線下流轉。
“小鐵匠諾蘭,”他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上,“你有什麼事?”
諾蘭深吸一口氣,解開布包上的麻繩。
布層層展開,出里面一柄長劍。
劍長約三尺,劍窄而直,是標準的騎士制式。
沒有華麗的紋飾,沒有鑲嵌寶石,但每一寸都著匠人的心。
鋼質在秋下泛著清冽的寒,像一泓凝結的秋水。
“這是我……我去年冬天開始打的。”諾蘭低著頭,不敢看羅溫:
“選了最好的鐵料,鍛打了三百遍。淬火時用了山泉水,回火反復三次。劍鋒開刃後,能削斷拋起的黑荊繩。”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父親說,這是他一輩子煉出的最好的一把劍。我想……把它獻給您。”
羅溫手,握住劍柄。
手微沉。
比父親留下的那柄制式長劍還要重幾分,重心卻完地位于護手前兩寸。
他手腕一抖,劍發出清越的嗡鳴,久久不散。
好劍。
在這生產力低下的邊陲,能打出這樣一柄劍,已不是手藝不錯能形容。
老康納恐怕把箱底的鐵都用上了,每一道鍛痕都著嘔心瀝。
若放在郡城的鐵匠鋪,賣上兩三個金幣不問題。
對一個農奴出的鐵匠家來說,這是一筆巨富。
“的確是好劍。”羅溫不吝贊賞。
他挽了個劍花,劍鋒劃破空氣,發出細微的嘶鳴。
“鋼質均勻,韌十足,重心得當。諾蘭,你比你父親當年不差。”
年肩膀一,頭垂得更低了。
羅溫將劍橫在膝上,指腹過冰涼的劍。
這劍他收得心安理得。
領地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畜,本都是領主的財產。
農奴獻上最好的產出,領主提供庇護與秩序,這是千百年來的法則。
他看向諾蘭:“對了,你父親的還好嗎?秋後,他的咳疾沒再犯吧?”
老康納是白崖領的寶貝。
民兵隊的刀槍、農人的犁鋤、漁夫的魚叉,乃至城堡里銹蝕的門鉸,都出自他那間煙熏火燎的打鐵鋪。
三年前西爾維婭建水車磨坊時,也是老康納帶著兒子打出了所有的傳齒。
人才,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通貨。
諾蘭的肩膀開始劇烈抖。
他忽然俯下,額頭重重磕在石板地上。
“領主大人……”年抑的哭聲傳出:“昨天……昨天我和父親去北山拉鐵礦石……遇到了猩紅流浪騎士團的人……”
羅溫臉上的溫和一點點褪去。
“他們有多人?”他問,聲音平靜,卻讓周圍氣溫驟降。
“十、十幾個……都騎著馬,穿著紅披風。”諾蘭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
“我跑得快,鉆進了礦深……可我父親,他腳慢,被他們擄走了……”
他再次磕頭,前額撞出青紫。
“我沒有辦法了……領主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父親……求求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