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鐵匠的哭聲在庭院里回。
農奴們屏住了呼吸。
羅溫緩緩靠回椅背。
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
“猩紅流浪騎士團……”他低聲重復,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手,虛按了按。
“諾蘭,起來。”
年不敢。
“起來。”羅溫聲音加重。
諾蘭哆嗦著爬起來,仍不敢抬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泣。
“你父親的事,我知道了。”羅溫說,“先回家等著,別到聲張。我會理。”
諾蘭噗通又跪下,連磕三個頭,這才踉蹌著退下,消失在人群外。
宴席的氣氛有些冷了。
農奴們匆匆完碗里剩余的食,悄無聲息地離席。
羅溫獨自坐了一會兒,起,提著那柄新劍走回城堡。
亨利管家默默跟在後。
進書房,羅溫將劍靠在壁爐邊。
“老爺,”亨利關上門,低聲道:
“猩紅流浪騎士團擄走老康納,絕非臨時起意。”
“他們在這片區域活大半年了,先是劫掠商隊,後是勒索村莊。”
“如今盯上老康納,怕是蓄謀已久。”
“他們缺鐵匠,更缺能打造軍械的好鐵匠。剛好夫人離開的消息又傳了出去。”
羅溫走到窗前,向北邊連綿的灰黑山脊。
“棘騎士,尤利西斯·奎因。”他念出那個名字:
“聽說他以前也是個鐵匠?”
“是。”亨利翻開隨攜帶的羊皮冊子上面麻麻記著領地外的大小事務。
“尤利西斯·奎因,農奴出,年輕時和老康納同在郡城鐵砧大師門下學藝。”
“二十年前不知從何得來一部呼吸法,天賦異稟,竟突破了正式騎士。”
“後來不知為何墮落,了猩紅流浪騎士團在雪源河區域的頭目。”
“此人嗜,但極重匠人榮譽,據說只擄工匠,不殺匠人。”
羅溫轉過,火在他側臉投下跳的影。
“一個鐵匠出的正式騎士……”他輕聲說,“有點意思。”
亨利合上冊子,眼睛里閃過一憂慮。
“老爺,恕我直言。猩紅騎士團不是之前那些散兵游勇。”
“他們有組織,有建制,背後恐怕還有其他勢力支持。”
“尤利西斯本人是正式騎士,麾下至有五名見習騎士,普通悍匪不下五十人。”
“而我們……”
他頓了頓。
“城堡衛兵二十人,弓手八人,民兵隊四十人但缺乏訓練。”
“西爾維婭夫人走後,我們高端戰力空缺。老爺您雖也是正式騎士,可終究獨木難支。”
羅溫走回書桌後,坐下。
“你的建議?”
亨利深吸一口氣:“老爺該考慮招收家臣了。或者……從領民中挑選有潛力的年輕人,培養屬于自己的騎士。”
“白崖領需要更多能拿劍的人。”
書房里安靜下來。
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約傳來的海浪。
羅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節奏緩慢而穩定。
許久,他開口:
“明天一早,讓衛隊長杰森來見我。”
“另外,”他抬眼,琥珀的瞳仁在燭下深不見底,“派人去灰巖領、金穗領、幽荊領三家送信。”
“就說白崖領遭猩紅騎士團威脅,請三位男爵三日後前來商議聯防。”
亨利一怔:“老爺,那三家恐怕……”
“我知道他們不會來。”羅溫打斷他,笑了笑,“但禮數要到。日後真打起來,我也算仁至義盡。”
亨利明白了,躬:“是。”
“還有,”羅溫看向壁爐邊那柄劍,“告訴諾蘭,他獻的劍,我很喜歡。”
“讓他明天開始,每天下午來城堡,我親自教他劍。”
亨利猛地抬頭。
“老爺,您是要……”
“老康納是個人才,得救。”羅溫說,“他兒子,或許也是塊材料。”
他站起,走到拱形窗前。
夜已濃如潑墨。
北海的方向一片漆黑,連星都被厚重的雲層吞噬。
只有崖下海浪永不停歇地拍打著礁石。
“退下吧,亨利。明天按我說的做。”
“是,老爺。”
老管家躬退出書房,橡木門在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走廊微弱的。
書房里只剩下羅溫一人。
他佇立窗前良久。
直到眼睛完全適應黑暗,能勉強分辨出遠山脊鋸齒狀的廓。
“呵。”
一聲低笑在寂靜中漾開。
“父親去世以後,”他對著窗外無邊的夜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什麼人都想踩在我白崖領頭上了。”
記憶中那些面孔模糊不清,但貪婪的眼神卻清晰如昨。
要不是那次破釜沉舟的帝都之行……
要不是在西爾維婭上,看到了那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藍數字。
“還真是頭疼啊。”羅溫抬手,拇指按著突突跳的太。
昏黃的燭從書桌方向斜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影。
那一刻,他琥珀的瞳孔深,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
那不是貴族領主的威嚴,也不是騎士的鋒銳,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像是熔融的琥珀,又像深淵倒映的星。
屬于魅魔的烙印,在他眼中悄然浮現。
他走回壁爐邊,握住那柄新得的騎士劍。
劍冰涼,細膩。
他將它橫在膝上,指尖拂過劍脊,著鍛打留下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細紋路。
閉上眼,意識沉腦海深。
淡藍的幕悄然展開:
【凜冬守誓劍 lv1(0/500)】
數字冰冷而客觀。
羅溫在心無聲地嘆息。
“我只想默默無聞地修行,當個自給自足的小領主,娶上一些九十分以上的老婆,過上心平靜的生活……”
這愿是如此的簡單。
可這個世界從不善待弱者。
沒有實力,連平靜都是一種奢。
三年前領地被蠶食的屈辱、拉圖爾家族找上門時那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睜開眼,眸中最後一波歸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