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基諾城，晨曦大教堂。
羅溫終于等到了向首席祭司阿莉雅·溫莎祈禱的機會。
沒辦法，誰他只是個不起眼的偏僻領地小男爵，需要排隊呢。
黃昏時刻，夕將教堂西側的彩繪玻璃窗點亮。
羅溫被一位見習修士引領，穿過回著晚禱圣歌的側廊，來到一間祈禱室前。
“請在此靜候，阿莉雅祭司片刻即到。”修士鞠躬退去。
祈禱室很小，僅容三五人跪坐。
正中的白玉石祭壇上，晨曦神的浮雕張開雙手，掌心托著一盞長明銀燈。
空氣里有淡淡的香味，像雪松混合薄荷的氣息。
門被無聲推開。
阿莉雅·溫莎走了進來。
仍是一純白祭袍，但卸去了白日莊重的頭飾，銀白長發簡單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冰雕般的臉頰旁。
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皮質封殼教典，指尖在燙金書脊上輕輕搭著。
“羅溫男爵，晚上好。”開口道，聲音比舞會那夜溫和許多：
“聽說您需要祈禱。吾愿為您指引，神垂聽所有信徒的訴說。”
羅溫單膝地，右手按心，左手虛地面，行了一個標準的信徒禮，道：
“祭司大人，在之時，靈魂更需要指引。我的白崖領雖偏僻，但也聽聞了猩紅騎士團的暴行。”
“作為領主，我既擔憂領民的安危，也……困于神的旨意。”
他說得緩慢，每個詞都帶著恰到好的沉重。
同時，意識深。
魅lv3，發！
羅溫抬起眼，讓自己琥珀的瞳孔迎上的目。
一抹深邃的暗紅轉瞬即逝。
阿莉雅冰藍的眼睛也注視著他。
有那麼一瞬間，纖長的睫似乎極其輕微地了一下，像雪原上掠過的風。
但下一秒，的目便已恢復通的湖面。
“起吧，爵士。在神面前，所有靈魂皆可直立。”
走向祭壇旁的高背椅坐下，教典放在膝上，“您為何困？”
羅溫順勢站起，坐上另一把椅子：
“我讀過《晨曦法典》，其中說，神賜予貴族土地與權柄，乃為牧養羔羊，而非自筑高墻。”
他斟酌著詞語，目誠懇地落在膝頭的教典上，“可如今，北境貴族們閉門戶，招募更多護衛，甚至……有人開始驅逐逃難而來的自由民，因懼怕他們中混有猩紅騎士團的眼線。”
“這似乎與牧養之道相悖。若保護領民需先閉大門，這保護本，是否已另一種囚？”
他拋出了一個真實存在的問題，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迷茫。
同時，那無形的魅漣漪持續縈繞，試圖的影響對方的知。
阿莉雅祭司靜靜地聽著。
的手指輕輕地過教典封面上凹凸的紋路。
幾秒後，開口，聲音依然平穩，但語速稍緩：
“《晨書》第七章，第四箴言：【真正的墻垣，建于心間。愚者以石木阻敵，智者以明辨魂。】”
“關閉大門無法阻擋影，因影生于人心。神賦予辨明之能，正在于此，而非讓恐懼代替判斷。”
引述教義時，冰藍的眼底似乎掠過一屬于學者般的專注芒。
那芒讓整個人忽然了幾分不可及的神圣與疏離，多了些許鮮活的氣息。
“所以祭司認為，接納流民才是正途？即便其中可能藏匿危險？”
羅溫追問，微不可察地前傾了些許，一抹微香縈繞鼻尖。
他的魅技能悄然提升強度，如同夜霧試圖滲窗。
阿莉雅抬眸，再次直視他。
這一次，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似乎能到某種微妙的擾，像平靜湖面落一塵埃，但轉瞬即逝。
“判斷與審查，是領主之責。無差別的拒之門外，是怠惰與畏懼。”
的回答依然嚴謹，但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男爵有此困，已勝過許多只顧筑墻之人。神贊許求索之心。”
……
二十分鐘的祈禱時間很快到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三下叩擊。
阿莉雅合上膝頭的教典，站起：“愿神的晨指引您的道路，羅溫爵士。您的領地若需教會的藉，可告知教堂。”
“謝您的指引，阿莉雅祭司。”羅溫深深欠，目最後掠過白皙修長的手：
“您的解答，讓我對《晨書》有了新的領悟。或許……我該重新仔細研讀。”
他退出祈禱室。
轉離去時，他能覺到那道冰藍的目似乎在他背上停留了一瞬。
祈禱室，阿莉雅·溫莎卻沒有立刻離開。
走到小小的彩窗下，夕過玻璃，在臉頰和祭袍上投下暖的斑。
剛才那個年輕男爵……有點奇怪。
他的問題確實切中了一些北境貴族當前的困境，神態語氣也無可挑剔的虔誠。
但不知為何，在他注視自己的時候，心湖似乎泛起了一極其微弱的漣漪。
不是敵意，也不是，更像是……一種令人下意識想要放松戒備的暖流？
搖了搖頭，將這點莫名的從腦中驅散。
是最近調查猩紅騎士團的線索力太大了嗎？
那個盤踞在北境影中的墮落組織，行事詭，與某些貴族的牽連似乎比預想的更深。
來到基諾郡，首要任務是配合主教，厘清這些暗流，而非琢磨一個邊境小貴族。
轉，白袍劃過一個輕快的弧度，走向祈禱室深另一扇門。
那里通往教堂部的檔案室和的靜修。還有幾份從審判庭帶來的卷宗需要復核。
羅溫走出教堂宏偉的青銅大門後。
他回頭，了高聳的尖塔和反著金的晨曦圣徽。
心里開始初步接評估：
阿莉雅·溫莎，對晨曦教義理解深刻，信仰表現化而堅定。
魅技能收效較微，但已建立極初步非敵意的潛意識印象。
後續可以以探討、請教教義為切點，合理化高頻度接。
“晨曦教會教義麼……看來是得好好研習一番了”羅溫喃喃道，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他轉，沒有走向貴族聚居的東城，而是走向大教堂側翼一片相對樸素的建筑區。
那里有一排灰石房屋，門口掛著木牌：
“晨曦教會經卷抄寫與典籍請購”
半小時後，羅溫抱著幾本厚厚的新書，走出經卷。
最上面一本是《晨曦法典：附注釋本》，下面依次是《晨書全編》、《北境圣徒行傳考》、《神禱文與日常靈修指南》。
以及一本相對薄些的《明辨魂：淺論信仰中的思辨》。
書不算便宜，但裝幀扎實，紙張厚重，帶著油墨和舊羊皮紙的氣息。
他抱著這摞書，穿過來往的人流，走向城西的楓林莊園。
基諾城的房產價格，隨著大量貴族避難涌，已在過去兩個月里翻了一番有余。
他這位偏遠地區的男爵，囊中，輒數千金幣的像樣宅邸本置備不起。
莉莉安夫人的邀約，便了最便利的選擇。畢竟，他不白住。
莊園的僕役早已悉這位近期常住的英俊男爵，沉默地行禮，接過他的外套。
羅溫婉拒了晚餐，只要了一壺薄荷茶，便徑直回到了二樓那間臨窗的客房。
關上門，外界的喧囂被厚重的橡木門和楓林的沙沙聲隔絕。
他點燃書桌旁的銀燭臺，將幾本教典在桌上攤開。
首先翻開的是《晨曦法典》。
他跳過了冗長的創世神話和戒律總綱，直接找到關于領主責任與庇護權的章節。
仔細閱讀旁邊的教士注釋。
然後是《晨書》，他反復咀嚼阿莉雅引述的那段關于“辨明”的箴言。
并在前後文尋找關聯的教誨。
《北境圣徒行傳》里記載了幾位在時期堅守庇護流亡者的圣徒事跡。
他做了標記。
最後那本《明辨魂》。
雖然看似是面向初信者的通俗小書，但其中一些關于“信仰與理懷疑”、“儀式與心誠敬”的討論，角度頗為巧妙。
燭火搖曳，窗外夜幕完全降臨。
羅溫時而快速翻閱。
時而提筆在便箋上記錄。
時而靠向椅背，著跳的火焰沉思。
阿莉雅·溫莎的思維清晰、敏銳，對教義的信手拈來并非死記背，而是帶有某種化的理解。
似乎尤其看重“辨明”、“責任”、“在堅守”這些概念。
單純請教淺顯的教條，恐怕很快就會引起的厭倦。
他需要找到一些……真誠的、有一定深度的困點，既能展現他的求索之心，又能自然引發討論。
甚至……及個人對教義的理解。
或許可以從“領主在中行使審判權的邊界”切？
或者“神對暴力的態度”與“貴族自衛權”之間的神學張力？
北境圣徒的行事風格與當前教會方立場可能存在的微妙差異，也是一個值得探討的灰地帶……
他正沉浸在思索中，規劃著下一次請教的時機與話題。
一混合了晚香玉與琥珀的暖香，悄然彌漫在書房里。
一雙而帶著涼意的手臂，從後方緩緩環上了他的脖頸。
的輕輕在他的背上，帶著浴後潤的水汽和慵懶。
“我的小男爵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虔誠了？”莉莉安夫人的聲音著他的耳廓響起，帶著一戲謔，和不易察覺的探究。
“《晨曦法典》？《明辨魂》？這可不像你平時會看的書……難道去了一次大教堂，就被那位冰人祭司化了？”
的指尖過他手中的書頁，然後輕輕抬起，將他的臉轉向自己。
燭中，只披著一件綢睡袍，心描繪著人眼影的雙眸，輕輕看著他：
“讓我們來做一些更有趣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