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只有朦朧的暗淡暈,像是逐漸墜深海。
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又好像從耳邊響起,虛虛實實分不清遠近。
“…太可憐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那是最初的一抹暖意,轉瞬即逝。
“…自從約翰收養了之後,他們家就過得越來越困難…”
那時候是怎樣的?
莉薇婭只記得,每當聽到這些聲音,轉過頭去,那些人就會立刻沉默。
再後來,是恐懼與厭惡。
“……聽說了嗎?瑪麗老太太收留之後,沒幾天就病死了!”
靠近自己的人都會不幸。
“……災厄!魔!”
被怪襲擊的聚落,猙獰的人群,憤怒的呼喊聲匯聚聲浪。
“滾遠點!別讓我們看到你!”
知道,他們對自己恨得骨。
但他們對自己的恐懼更甚于恨意。
重重摔上的關門聲,門外呼嘯的風雪聲,自己無謂的息聲。
最後是某種煮沸的冒泡聲,以及……那匱乏詞匯量難以描述的食香氣。
莉薇婭睜開眼。
視野中是一塊平石壁,上面模糊倒映著遠躍的橘紅火焰。
很溫暖。
這種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久到記憶甚至開始模糊。
莉薇婭吃力地撐著下未知材料坐起,看向火堆另一側的那個男人。
林正抓著一幅地圖,勾勾畫畫的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莉薇婭張了張,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你…誰?”聲音很輕,帶著點嘶啞,像是忘了怎麼說話。
林轉過頭來,將手中的大陸地圖放到一旁。
“我林,救你的人。”
他頓了頓,指著前的鍋又補了一句。
“你不,我煮了點湯。”
莉薇婭沒回應,也沒什麼作。
把目從林臉上移開,轉頭掃視四周。
一個巖,一堆火,火上架著鍋,金黃的在鍋中翻騰。
味道是從這里傳來的。
的目又回到他的臉上。
“為什麼?”
林眨眨眼,沒預料到會問這個。
他想過莉薇婭會戒備,會不信任,可“為什麼救?”倒確實了個問題。
在游戲中經歷過幾次失敗重來,他對莉薇婭的心理狀態已經有了大致認知。
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好意,如果不夠循序漸進,甚至會因為善意而心生恐懼。
所以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借口,一個超出常理,卻又無法反駁的借口。
“什麼為什麼?”林又把問題拋了回去。
那雙淡紫眼睛正平靜地與他對視,看不出什麼緒。
“為什麼,救我?”
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舀了碗湯,來到的面前。
“你看到了,我很強。”他把湯遞到了的面前。
莉薇婭嚨了,小心接住那碗湯,卻沒有立刻喝。
“所以這種事,不需要理由。”
“看到了,就救了,順手而已。”
說完,林就走了回去,看起來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低頭看著手上的湯,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試圖理解他的話。
“……”
莉薇婭慢慢把碗湊近邊,虛弱的讓雙手微微發。
“小心燙。”林遠遠提醒一聲。
啜飲一小口。
然後就再也停不下來。
托著碗的雙手收攏得更,怕碗不小心掉下去,怕再也喝不到這樣的湯。
最後低頭看著手里的空碗,著暖流逐漸從胃部擴散到整個。
久違的輕松。
莉薇婭觀察著碗壁上殘留的油潤澤,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也有人給過吃的。
但那之後,總會跟著一句話:“你該走了。”
這魔的名號似乎已經傳遍荒原。
即便是愿意對施以善意的人,也不敢過多接。
莉薇婭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在翻閱書本的男人。
他會趕自己走嗎?
等了一會。
他沒什麼反應。
又低下頭,把空碗抱在懷里,沒還。
萬一還有呢?
林假裝在看書,余卻一直注意著對面的莉薇婭。
看著小心翼翼端起碗,然後一口氣把湯喝完,中間停都沒停,讓他有種湯里摻了什麼東西的錯覺。
但喝完之後就一直盯著碗看,也沒其它反應。
林很確定那碗湯喝不飽。
考慮到莉薇婭虛弱,他沒放多東西進去煮。
至他喝著覺清湯寡水的,沒什麼味。
最大的可能是在顧慮著什麼。
“還要嗎?自己盛。”
莉薇婭立刻抬起頭。
不知道是不是林的錯覺,那毫無波的目,似乎閃爍了一下?
他就這麼默默看著灰發扶著臨時小床站起,巍巍地來到火堆旁邊。
因為他很清楚,過度關心反而會適得其反。
然後林從倉庫里掏出一團,看起來像雲朵的絮狀材料,給當椅子坐。
好吧,其實那真是雲朵。
記得是天界夾某個副本的掉落。
莉薇婭看了一眼旁的白雲,又看了看不遠那張小床,二者的材質似乎是一樣的。
看不懂。
但他說可以隨便喝。
或許只是晚點趕自己走,還是多喝點吧。
林看著一碗接一碗的往里灌,起初只是覺得壞了。
直到第五碗。
“停。”
莉薇婭抖了抖,小心翼翼地把碗放下,然後抬頭看著他。
像是在等待某種判決的到來。
終于到離開的時候了嗎?
“再喝你該撐出問題了。”
莉薇婭輕輕歪頭,表示不解。
“以後還有。”
以後……以後是什麼意思。
他要帶自己走嗎?
可是上有什麼價值呢?
莉薇婭低頭看向自己,喝飽後思維活躍起來,先前忽略的關鍵信息終于被察覺。
不是灰的。
先前的破爛布被黑布料取代,順,致,令人舒適。
最重要的是,從未在荒原上見過這麼漂亮的服。
像是故事里遠方的王國公主穿的。
愣了幾秒,努力回想昏迷前的記憶。
祭壇、鐵鏈、邪教徒殺……自己最後倒在他懷里。
所以是他給自己換上的?
莉薇婭轉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打量自己的手臂——纖細得像枯枝。
子,跟他走。
哦。
原來是看上自己了。
這個結論讓一切都合理了。
不然為什麼會有人無緣無故救?為什麼會對好?為什麼給換上這堪稱寶的服?
眨了眨眼,看著自己瘦弱的。
但明明瘦得像個男孩。
竟然會有人對這樣的產生興趣,真是個怪人。
莉薇婭第一次仔細打量林。
黑頭發,黑眼睛,看起來就是個正常人類……而且長得好看。
就是這副正常外表下,藏著無法理解的力量。
那些邪教徒比荒原怪的頭領更強,而他比邪教徒強得多……
莉薇婭掰著手指,用自己僅有的認知對比著,嘗試描述出旁林的強大。
最後沒能得出什麼結論。
可那早已麻木的心深,似乎因此被種下一期待。
一縷早已被苦難磨滅的,對于自己未來的期待。
他這麼強,或許……就不會被自己害死了。
“我會,跟你走的。”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緒,更聽不出意圖。
不管怎樣,跟他走,至還能喝到像這樣好喝的湯。
林看著莉薇婭的側臉,那跳躍的發言讓他十分疑。
?
他還在想該怎麼忽悠跟自己走呢,怎麼自完了?
但不管怎麼說,終究是件好事。
“……好。”林點了點頭。
……
深夜。
巖外是荒原呼嘯的風聲,火堆把影子投在巖壁上,拉扯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莉薇婭躺在墻邊的臨時小床上,裹著那團白雲睡著了。
林坐在火堆旁,遠遠地看著的睡臉。
很平靜,沒有皺眉。
看來這次沒做噩夢。
他看了很久,然後移開視線,盯著跳的火焰發呆。
無事可做。
他現在不睡覺也能保持力充沛。
林忽然想起另一張臉。
淺金的頭發,藍的眼睛,拉鉤時出來的小拇指。
還有那句“等我找到之後,你就不能再走了,一輩子都不許。”
當時覺得是小孩說的話,是游戲按照格模擬出來的表現。
畢竟游戲開服宣傳的就是角表現完擬真。
現在想想,大概率真的是這麼想的。
或許游戲本只是個幌子,只是那個找樂子的途徑也說不定。
林看著自己的右手小拇指,似乎還殘留著艾莉婭拉鉤的力度與溫度。
那時候他答應了。
他確實答應了。
“……麻煩了啊。”
他小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火堆里的枯木噼啪一聲,濺起小小的火星。
他想起游戲里的設定。之勇者,長速度快得驚人,意志更是堅定不移,簡直是故事里的英雄模板現化。
說要拯救眾生,那就一定會拯救眾生。
說要找到自己,就一定會找到自己。
那麼問題來了。
當找到自己的時候,發現他邊站著另一位,甚至知道他過去還留下一堆不清不楚的舊賬……
林看著火焰在躍中不斷變換形態,陷了短暫沉思。
“應該,不會太糟吧。”
他往火堆里添了幾柴。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還有好幾年呢。
反正還早,到時候再說吧。
算算時間,艾莉婭也差不多該打算離開小屋了。
(莉薇婭人設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