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距離領主府很遠,坐馬車也需要三天。
季天坐在車尾的橫板上,屁已經被顛得發麻,可他的表始終平靜。
這兩天,他觀察了這支隊伍:兩個騎士,五個扈從,七個士兵,一個老管家,一個小姐和的僕,還有他。
兩個騎士都是上過戰場的人。
領頭的那個雷德,三十出頭,左臉有一道被箭矢過的舊傷。
另一個年輕些,艾倫,話不多,但下馬時的作比雷德還利落——也是個在刀尖上過的主。
士兵們就差一些了,大多是領地里家世清白的自由民子弟,會列隊會聽令,但真要打起來,季天覺得自己能在十息之放倒其中任意三個。
至于扈從……就是伺候馬匹和行李的,不值一提。
他真正在意的是老管家和那個始終沒面的小姐。
老管家名格里高,據說是從王都跟著小姐一起過來的,在領主府里當了三十多年的管家。
這種人見多識廣,心思深沉,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季天能覺到,這兩天里,格里高至過車簾觀察了他不下十次。
而那個小姐……
季天瞥了一眼閉的車簾,若有所思。
他聽見過的聲音不多,但在他說出“能讓小姐出門”那句話時的那一聲輕響,馬車里傳來的那聲撞,都不像是無意到的。
像是有人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先于理智做出了反應。
有意思。
第二天中午,馬車在一驛站停下換馬。
季天跳下車活筋骨,趁這個空當走到驛站的水井邊打水喝。
驛站里還歇著幾個行商模樣的人,正圍坐在一起吃東西。他們的口音和村里人不太一樣,帶著一種季天聽不太懂的卷舌音。
“聽說了嗎?北邊的狼人又鬧起來了。”
“狼人算什麼,東邊那窩哥布林才煩人,上個月把我表兄的貨隊劫了,三個人被拖進里,找到的時候只剩骨頭。”
“嘖,這些魔越來越猖狂了。教會的人也不管管?”
“管?拿什麼管?圣殿騎士團主力被調去西境對抗魔王軍了,剩下的都駐守在大城市,咱們這種窮鄉僻壤,能有個中級魔法師坐鎮就算燒高香了。”
季天打水的作頓了一下。
狼人?
哥布林?
魔法師?
魔王?
他慢慢直起,轉頭看了那群行商一眼。幾個人正埋頭吃東西,沒人注意到他的目。
季天把水瓢放下,沉默了幾秒。
……哦。
原來這個世界有魔。
原來這個世界有魔法師。
原來自己在村里打了這麼多年架,連這都不知道。
不,應該是知道的,那些勇者鬥惡龍的游戲——原來是有現實原型的。
他當初只顧著“戰鬥爽”了,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節分明,皮下青的管約可見。
在村里練了十二年,從嬰兒時期就開始活筋骨,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和上一世的中世紀歐洲差不多——沒有靈氣,沒有修煉,只有純粹的力量。
結果呢?
這個世界有魔法。
還有魔。
而他,一個轉生者,在鳥不拉屎的鄉下當了十二年瞎子。
“……焯,修煉了這麼多年。”
季天難得地在心里罵了一句臟話,接著便深吸一口氣,穩固道心的同時面如常地走回馬車。
上車的時候,老管家正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季天坐回自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大人,我想問一件事。”
老管家沒睜眼:“問。”
“這里有魔法?”
老管家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目里帶著一點意外,隨即又變了然。
“你們那個村子,確實偏了些,方圓百里沒有魔法塔,也沒有魔巢。教會的神父三十年沒去過,領主的稅務都懶得跑。”
他頓了頓,補充道:“沒有魔法師愿意去那種地方。沒有魔力資源,沒有魔討伐的賞金,連魔法學徒都招不到,所以你確實不知道。”
季天沉默了。
老管家看著他,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看一個剛進城的鄉下小子,“不過你也不用太驚訝,這世上不會魔法的人多了去了,騎士團里大半都是純武藝的戰士。魔法這東西,看天賦的。”
“看天賦?”
“對,天生有沒有魔力知,有沒有屬親和,能不能凝聚魔素——這些生下來就定了。”
老管家說完,又閉上了眼睛,“你的武藝天賦被上過戰場的騎士認可,已經是難得的騎士苗子。魔法的事,不用想太多。”
季天沒再說話。
他靠在車板上,看著車外的風景,表面平靜,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魔法。
有魔力知,有屬親和,有魔素凝聚。
聽起來像是某種……
天賦?
他上一世看過的網文在腦子里翻了一遍。
魔法、鬥氣、修仙、異能——不管什麼名字,底層邏輯都是一樣的:有的人有天賦,有的人沒有;有的人能知到,有的人一輩子都不知道這東西存在。
他在村里待了十二年,從來沒有知到任何超凡因素的存在。
是因為那個村子真的沒有任何魔力資源?還是因為他沒有這個天賦?
如果是後者,那就麻煩了。
他上一世從零開始,十年苦修,扛天劫,所倚靠的也無非日復一日的打磨,但那是煉,是、筋骨、氣的積累,是所有人都能走的路。
如果魔法這東西真的“生下來就定了”,那他連門的機會都沒有。
季天閉上眼睛,在心里把這個問題暫時了下去。
不急。
到了領主府,先搞清楚這個世界的魔法到底是什麼機制。
如果有天賦,那就練。
如果沒有,那就想辦法提升修行天賦。
前世網文里,能提升天賦的方法也不。
…………
馬車在第三天下午到達了領主府。
季天從車尾跳下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
和他想象中的城堡不太一樣,這是一座占地不小的莊園式建筑。
灰白的石墻,尖頂的塔樓,周圍是一圈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莊園門口站著兩個衛兵,看見馬車過來,立刻直了腰板。
老管家下了車,整理了一下領,對季天說:“跟我來。先見艾琳娜小姐,然後安排你的住。”
“那個小姐,之前不是已經見過了嗎?”季天有些疑。
但轉念一想,又認為這可能是貴族追求的排場,便默默跟著他穿過大門,走進莊園。
季天跟著老管家穿過大門,腳下的石板路干凈得能照出人影,兩邊的花圃里種著不出名字的花,空氣里有一淡淡的草木香氣。
季天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種草木香氣和村子里的不一樣,不是花香,是一種……怎麼說,清冽的、帶著一涼意的氣息。
他前世在網文里看過——某些天材地寶、靈花異草,會散發出“靈氣”的味道。
當然,更大概率只是他沒見過這種花。
可萬一呢?
他把這個位置記在心里,打算以後有機會來驗證。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老管家在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輕輕敲了兩下。
“小姐,人帶來了。”
里面傳來一個的聲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