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花了兩天時間,將那本《魔法基礎理論》翻來覆去,生生看了五遍。
第三日,這本書在他腦海中已不是書——那是一棵樹,一棵扎于神魂深、枝葉參天的巨樹。
主干是七大屬、魔力回路、模型構建三大核心,枝干是萬千衍生理論蔓延如龍蛇,葉片則是的咒語與施法技巧,麻麻,遮天蔽日。
他閉上眼,便可將這棵樹從頭到尾,從捋到梢,每一片葉子都銘刻在心神中,分毫不差。
但他沒有急著施法。
因為書上用加的字、近乎警告的語氣反復強調一個概念:魔力回路的承能力。
那是人傳導魔力的通道,如管之于,如經脈之于真氣。每個人的回路都是天生的,細、數量、分布,從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決定了這個人能承載多魔力,能駕馭多強的魔法。
回路太細,卻強行灌注海量魔力,回路便會崩裂。
輕則魔力失控,暴走反噬;重則當場斃命,魂飛魄散。
這就是為什麼魔法師必須從小開始訓練——通過漫長的、溫和的魔力引導,讓回路漸漸適應魔力的沖刷,一寸一寸拓寬,一層一層加固。
如鍛,如熬骨,急不得。
季天太悉這個邏輯了。
上一世,他見過太多人因為急功近利,上大重量、嗑猛藥、用各種極端手段摧殘自己的。
結果呢?
韌帶斷裂,腱撕裂,椎間盤突出,飛升類固醇星球。
那些跑得最快的人,往往永遠到不了終點。
這一世,他不打算重蹈覆轍。
第三日,他才終于開始。
那天清晨,天未亮,季天盤坐在莊園後面那片荒廢的小訓練場角落里,背靠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樹下生著幾簇鮮艷得近乎詭異的蘑菇,空氣中帶著深秋的干冷,地上是干裂的泥土,像一張裂的舊地圖。
他閉上眼睛。
前世的冥想經驗在這一刻派上了用場。
放空思緒,沉下意識,將自己化作一面平靜的湖,不起波瀾,不染纖塵。
起初,什麼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炷香,或許已是半日,那種覺來了。
像一層薄如蟬翼的紗,從臉頰上輕輕拂過,輕到幾乎不存在。
但季天的知在那個瞬間捕捉到了它,像黑暗中抓住一縷。
他穩住心神,繼續沉。
漸漸地,那層“紗”變得清晰起來。
它們無不在:彌漫在空氣中,懸浮在地面上,附著在老槐樹的樹干上,甚至飄浮在那幾簇蘑菇的菌傘之上。
像一層極淡的霧,有些地方濃稠如漿,有些地方稀薄如煙,但從未完全消失。
書上管這“魔素”。
季天在心里管它“靈氣”。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知到它了。
正午,太升到最高點,慘白的線從樹冠隙中潑灑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地碎金。
季天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這是神力高度集中帶來的消耗。
他開始試著引導魔素進。
這一步,比知要難上百倍。
魔素像是活的,你越想抓住它,它就越不留手,像一條泥鰍在神力的指間穿梭。
季天試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在即將功的瞬間,那縷魔素便如驚的魚,從神力邊緣彈開,消散于無形。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氣沉丹田,心如止水。
然後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換了方式。
他開始嘗試用神力輕輕包裹住那縷魔素,像捧著一只蝴蝶,給它空間,給它時間,讓它自己慢慢安靜下來,慢慢馴服。
整整一個上午。
他才將一縷頭發那麼細的魔素引到了指尖。
那縷魔素在他的食指指尖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灰白,微微發亮,像一極細的蠶在下閃了一瞬,又像是天地間最脆弱的一縷道則。
然後他松開神力,讓它自然消散。
季天睜開眼睛,活了一下僵的手指。
不急。
慢慢來。
下午,他開始嘗試在建立魔力循環。
按照書上記載的方法,用神力引導魔素進魔力回路,讓它沿著特定的路徑流。
從指尖開始,沿著手臂側上行,穿過手腕、前臂、手肘,在肩膀拐彎,穿過鎖骨下方,匯腔的主回路,然後下行經過腹部,如江河歸海,最後從另一只手流出。
這是最基礎的循環路徑,所有魔法學徒走的第一條路,也是最原始的“周天運轉”。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慢到像是用一針在石板上刻字。
魔力回路比頭發還細,季天甚至能“看見”它們在自己的樣子,像是干涸了無數年的河床,又窄又淺,壁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紋,仿佛輕輕一就會碎齏。
魔素每前進一寸,他便能覺到一陣針扎般的刺痛,鈍鈍的,酸脹的,像被撕裂到極限,又像骨骼被一寸寸碾碎重鑄。
“唉,看來一枚筑基丹是免不了了。”
季天目落向樹下那幾簇鮮艷的蘑菇——菌傘呈深紫,邊緣泛著幽幽的藍,像極了前世網文里描述過的“靈菇”。
“一品低階靈藥,蘊含微量靈力,常用于煉制筑基丹的輔料。生食有毒,輕則致幻,重則暴斃。需以靈力煉化雜質後方可服用。”
他腦子里自浮現出這段描述。
“但這里不是修真界,這蘑菇未必是‘靈菇’。也可能是單純的毒蘑菇,吃了就死。”
他盯著那幾簇蘑菇,沉默了片刻。
“書上說,魔力回路需要‘溫和地’拓寬,不能急。可那是在有老師指導、有資源輔助的前提下。”
“我一個佃戶之子,沒有筑基丹,沒有洗髓,連一瓶像樣的魔力藥劑都買不起。”
“如果按部就班地練,十年後能打通幾條回路?”
他咬咬牙,將蘑菇一把抓來。
頃刻煉化!
“仙之路便是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我已煉氣多年,合該向死而生!”
他將之作一團,便是一枚丹丸的形狀,一口服下。
轟!
濃郁的藥力在全炸開,如巖漿灌,如洪流決堤。
季天雙目赤紅,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
一株青蓮在混沌中綻放,搖曳生姿,每一片花瓣上都銘刻著大道符文。
一個白年站在山巔,背對眾生,只留下一句“仙路盡頭誰為峰”。
一柄青銅古劍從九天之上墜落,劍上刻著四個大字——“我為天帝”。
還有一個渾籠罩在金中的影,腳踏七彩祥雲,手持一鐵棒,對著漫天仙神喝道:“吃俺老孫一棒!”
……
“不對。”季天在幻覺中掙扎,“這個畫風不對。”
但那道影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南天門,門後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通天之路。
“哈哈哈!”季天仰天大笑,“我看見了!通天路,飛仙橋!仙人我了!”
“早歲已知世事艱……”
季天聲音一頓。
前面忘了。
中間忘了。
後面也忘了。
總之——
“我命由我不由天!給我破!”
轟隆隆!
他能覺到那些干癟的回路壁被一蠻橫的力量頃刻打通,藥力裹挾著魔素,如千軍萬馬般沖刷著他的魔力回路,一寸寸撕裂,一寸寸重鑄。
丹田的氣旋被到極限,最後崩碎!
猶如炸開一顆恒星,像混沌初開,似天地辟地!
仿佛被干,又被灌水銀;骨骼仿佛被敲碎,又被重新拼接。
一縷“先天之氣”從天靈蓋灌,如一道驚雷貫穿神魂!
整個人像被天劫劈中,劇烈搐。
季天心中震,咬牙關,趁熱打鐵,開始瘋狂運轉周天——
一個循環,兩個循環,三個循環……
傍晚來臨。
他終于完了一個完整的周天。
魔素從他指尖進,沿著手臂的魔力回路一路逆流而上,穿過肩膀、腔、腹部,如一條蟄伏的蒼龍在游走一周,最後從另一只手流出,重新歸于天地。
一個周天。
季天睜開眼睛。
天已經黑了。
頭頂的天空變了深沉的靛藍,幾顆星辰約約亮起,像是在九天之上窺探人間的眼睛。
他的額頭沁出一層細的汗珠,後背的服早已,在皮上,帶著一涼意。
手臂有些發酸,但神狀態卻出奇地好——大腦像是被九天清泉洗過一般,澄澈、安靜、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那雙手。
瘦,骨節分明,皮下青的管約可見。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閉上眼睛,再次知的狀態。
那些原本干涸的魔力回路,此刻有了一若有若無的“潤”,如干涸了無盡歲月的河床,終于迎來了第一場雨。
水已經流走了。
但河床記住了那種覺。
那種被魔力沖刷過的覺,那種從死寂中復蘇的覺。
偽筑基,!
季天累到虛,渾仿佛被掏空,卻仰天大笑,笑聲在這片荒廢的訓練場上回。
“噫——好!好一個筑基!”
他了第一聲好,聲音洪亮如鐘。
“好一個向死而生!”
第二聲好,已經開始發。
“好……好一個……”
第三聲好還沒說完,他的眼皮已經撐不住了。
在意識墜黑暗的最後一刻,他把手里剩下那幾朵蘑菇,小心翼翼地揣進了懷里。
“別浪費……”
然後一頭栽倒在老槐樹下,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