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疼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片灰撲撲的木質天花板。
昏黃的從窗戶里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帶。
他躺在一張鋪著厚褥子的、得讓人骨頭都了的床。
那不是他原本的床位。
頭很疼,胃也很難,里還泛著一說不清的苦味,像是嚼了一斤生黃連又灌了三碗醋。
他試著了手指,指尖傳來一陣麻,像被細針扎過。
“醒了?”
聲音從床邊飄過來,冷冰冰的,尾調卻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篤定,以及一藏都藏不住的……氣鼓鼓。
季天艱難地轉過頭。
艾琳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里著一本書,翹著二郎。
今天穿了一件深綠的子,頭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沒有扎辮子,也沒有系蝴蝶結——但這隨意的打扮,反倒襯得那張臉更顯致了。
只是的表遠比著更“生”:眉高高挑起,角微微往下撇著,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你這個白癡”——可偏偏那眼神又時不時往他臉上瞟,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你知不知道,”慢條斯理地翻開一頁書,手指在紙頁上停留了一瞬,眼睛卻本沒落在字上,“莊園後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底下長的蘑菇,什麼名字?”
季天張了張,嗓子干得像砂紙。
“靈菇?”他一直這麼,確實不知道學名。
“錯——‘迷幻鬼傘’。”艾琳娜“啪”地把書合上,下微微揚起,一副“你可聽好了”的模樣,“吃了之後會產生強烈的幻覺,先是,然後頭暈、惡心、四肢麻木,嚴重的話還會搐、昏迷、口吐白沫。”
頓了頓,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把視線挪開,聲音里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惱意:“你知道是誰把你從樹底下撿回來的嗎?”
“……誰?”
“老園丁。”抱著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他傍晚去收拾工,看見你躺在蘑菇堆旁邊,口吐白沫,渾搐,里還在喊什麼‘噫,好,我了’——他以為你死了,嚇得差點把鋤頭扔井里。”
說到這里,輕輕哼了一聲,聲音雖然還是冷冷的,可耳尖似乎微微泛了點紅。
季天沉默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他把你背回來,了醫師。醫師說你吃了毒蘑菇,給你灌了三碗草藥水,你吐了兩次,拉了——”猛地頓住,臉上閃過一不自然,手指無意識地絞了絞書頁,聲音也一下子小了下去,“……總之,你折騰到半夜才消停。”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艾琳娜“哼”了一聲,把書往床頭柜上一拍,力道明明可以很輕,卻故意拍得響亮。
“一個鄉下人,”一字一頓,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兇的,卻又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連蘑菇都分不清,還敢吃。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季天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吃。”他聲音有些啞,“那可是筑基丹原材料,可以讓人短暫獲得強大的神力。”
是毒三分藥,砒霜都能當藥,何況是蘑菇?
“什麼丹?”
“筑基丹。”
艾琳娜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說的筑基丹,”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就是樹底下那堆有毒的蘑菇?”
“……你可以這麼理解。”
“你把毒蘑菇當藥吃了?”
“……嗯。”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閉上眼睛,微微抿起,像是在心里默數,又像是在拼命制某種快要溢出來的沖——那模樣,分明是想發火,又拉不下面子真的罵出口,只能自己跟自己較勁。
“季天,你是不是有——”
正要毫無淑風度地破口大罵,聲音卻忽然卡在了嗓子里。
因為,一團火焰憑空出現在季天的手上。
它穩定地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形狀近乎一個完的球,是均勻的橘紅,邊緣微微泛著藍。
它安靜地燃燒著,不發出一聲響,像是天生就應該在那里一樣。
艾琳娜愣住了。
那雙總是挑著眉、撇著、寫滿嫌棄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火焰,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你——”的聲音卡在嚨里,過了兩秒才重新找到調子,“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才。”季天說。
“剛才?”艾琳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火焰,“你昨天還在吃蘑菇中毒,今天就——”
“昨天中毒之前我大概就能放火球了。”季天回想起昨天運轉完小周天的狀態,“只是狀態不太穩定。”
艾琳娜沉默了一會兒。
“再放一個我看看。”
季天點點頭,用神識抓住那一微弱的魔力,在意識中把它“想象”火。
并非傳統派的復雜立模型,他只是一個簡單的念頭:燃燒。
魔力回應了他的念頭。
一團火焰重新凝聚,這次的比剛才那個小一些,但更穩定,也更均勻。
艾琳娜盯著那團火球看了很久,臉上的表從震驚變困,從困變沉思,從沉思變一種說不清的復雜。
“你昨天吃了毒蘑菇,”似夢囈般喃喃道,“然後你今天就能穩定地施法了。”
“……那是筑基丹。”季天強調。
“你覺得是那玩意兒的作用?”
“當然。”季天想了想,用一種能聽懂的方式解釋道,“是筑基丹的藥力刺激了魔力回路,加之我持之以恒的鍛煉,這才一舉突破。”
艾琳娜久久不語,只是看著那團火球,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一個很難的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出手,手指輕輕了一下火焰的邊緣。
火焰沒有灼傷。
它在的指尖跳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的,然後安靜地回到了季天掌心。
“你知道嗎,”艾琳娜收回手,聲音變得很輕,“我其實是個天才魔法師,但學第一個魔法的時候,也用了一周。”
季天沒說話。
“整整一周,”重復了一遍,“我這個天賦,哪怕在王都也能排進前十了。”
看著季天掌心那團安靜燃燒的火焰,角微微翹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沒有諷刺,也沒有不甘。
“而你,”輕聲嘆,“吃了頓毒蘑菇,躺了一下午,然後就學會了。”
“……僥幸,僥幸。”
“也許吧。”艾琳娜站起來,走到雕花窗欄旁,背而立,晚風拂擺,影顯得格外孤冷,“但,我真得重新審視你了。”
艾琳娜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站在窗邊,看著遠的訓練場,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表。
“今天,你就先好好休息吧。明天,”似是拿定了主意,“讓格里高給你測一下天賦。”
“天賦還能測?難道天賦和靈等同?”季天此時的腦子還是有些迷糊,什麼話都藏不住。
“靈?”艾琳娜蹙著眉,眼睫垂落,似是在推敲這個詞語的意思,“那是什麼?”
“……沒什麼。”季天收回話頭,但心里已經開始盤算:
‘測天賦?不就是測靈嗎?’
‘前世網文里,靈差的‘雜靈’,修煉慢,但也不是不能修。何況還有‘後天洗靈’的法子——洗髓丹、開靈果、九轉易筋經……’
“當然能。”艾琳娜沒有理會對方的胡言語,只是拿起桌上的書,往門口走去,“魔力知的靈敏度、屬親和度、回路容量……這些東西都能測。不然你以為那些魔法學院是怎麼招生的?看誰長得好看?”
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早點睡,明天別遲到了。”
然後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