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走出冒險者協會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道上的行人了很多,偶爾幾個醉醺醺的冒險者從酒館里晃出來,勾肩搭背地唱著走調的歌,混著鄙下流的葷話。
他沿著城墻走了一段路,在一個僻靜的巷口停下來。
季天頭也沒回地說:“出來吧。”
後安靜了幾秒。
一個影從拐角走出。
月照在那人上,銀白的發像是流淌的水銀。
是勇者小隊的弓箭手萊戈拉斯。
靈站在幾步之外,背著他的長弓,目平靜地看著季天。
“你知道我在跟著你?”
季天轉過,“從你出大門就知道了。靈的腳步聲確實很輕,但你的呼吸出賣了你。”
萊戈拉斯沉默了一瞬,然後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季天第一次在這個靈臉上看到類似“笑”的表。
簡直——
和自家面癱二徒弟奧菲莉婭一樣。
果然,靈一族都是面癱臉。
季天心中下了定論。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F級。”
“我也沒說過我是普通的F級。”
“你是誰?”他再次開口。
季天想了想。
“一個…尋求突破的修士。”
萊戈拉斯皺眉:“修士?”
季天面不改回應道,“我們村的說法,意思是‘修煉心的人’,類似于你們的魔法師,但路子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們修外,我修。你們追求魔素,我追求‘道’。”
萊戈拉斯沉默了一會兒。
“道?”
季天擺了擺手,“‘道可道,非常道’,總之,你就當我在練一種很冷門的冥想法吧。”
靈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頭,突然說道:
“亞歷克斯是個好人,他是真的在擔心你。”
“我知道。”
“但以你的實力,似乎不需要被擔心。”
“對。”
萊戈拉斯點了點頭,印證了心中所想。
“那我不打擾了。”他轉,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你的呼吸法,是什麼流派?”
季天一愣。
“呼吸法?”
他覺到了?
他回答道:“自創的。”
確實是他據網文里寫的容自創的呼吸法。
萊戈拉斯轉過,那雙琥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敬意?
靈真心實意贊嘆道,“很厲害。”
隨後微微鞠躬,消失在夜中。
季天站在巷口,看著萊戈拉斯離開的方向,沉默良久,‘純靈的知,果然比人類敏銳得多。’
呼吸頻率、重心分布,這些東西在普通人眼里什麼都看不出來,可他全注意到了。
下次要注意。
他轉,往城里的旅店走去。
風從西邊的荒原吹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季天走在科爾德城的石板路上,思緒萬千。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的城墻。
墻的那邊,是魔王軍的領地。
墻的這邊,是勇者和他的小隊。
而他,不過是一個從帝國東邊最偏僻的村子里走出的自封的“修仙者”,一個連正式魔法師資格都沒有的F級冒險者——
站在兩者之間。
他在心里說,“不急,路還長,待我‘碎丹化嬰,碎嬰化神,煉神返虛’後再來對付也不遲。”
他走進旅店,要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在木板床上盤坐下。
閉上眼睛。
運轉起卯酉周天。
夜已深,旅店里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季天在木板床上盤坐了很久。
周天運轉了七個循環,金丹愈發渾圓無瑕。
這速度不算快,但對于一個沒有老師指點、沒有丹藥輔助、全靠自己索的人來說,已經算得上驚世駭俗。
緩緩睜開眼睛。
窗外的月亮正懸在最高,清冷的輝過薄薄的窗紙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一片銀白的霜。
季天從床上下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科爾德城的夜晚很安靜,遠的城墻上,火把連一條蜿蜒的火線。
更遠的地方,是西境的荒原,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有東西在活。
季天低頭看了看腰間。
那里掛著一面疊掌大小的黑幡,幡面是用青面魔蛛的蛛織的,韌極好,對魂魄有天然的親和力。
框架則取自枯死的古木之心,質地堅如鐵,卻又輕若無。
這面幡他花了三個月才煉。
還沒有名字。
準確地說,還沒有正經的名字。
前世網文里,這種東西“萬魂幡”:以萬魂為引,聚天地怨氣,可吞日月,可蔽蒼穹,是魔道至寶,是邪修最,是正道人士見了就要喊打喊殺的東西。
但季天不喜歡這個名字。
“萬魂”太直白了,而且“萬魂幡”這三個字,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法,以後要是被人提問,解釋起來也麻煩。
他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它——
“人皇幡。”
這個名字,前世某本網文里用過,以萬民愿力為引,聚天下氣運,鑄人皇劍,一劍可開天。
“萬魂”是殺戮,“人皇”是王道。
前者是魔,後者是道。
他不介意被人當魔修——前世看的網文里魔修主角多了去了,照樣能證道長生,但能些麻煩,總是好的。
當然,最關鍵之在于,他一直向徒弟們宣稱風靈月影宗是歷史悠久的世宗門,名門正派。
他將黑幡托在掌心。
幡面在月下泛著幽冷的,約能看見細的符文在其中流轉。
那是他用和神識一點一點刻上去的,每一道符文都代表著他前世今生對“魂魄之道”的全部理解。
還不夠。
這面幡現在只是個空殼:它有骨架,有經絡,有符文,但沒有魂魄。
就像一沒有靈魂的軀。
需要魂魄來填充。
季天把黑幡掛回去,推開房門,悄無聲息走出旅店。
夜如墨。
他沒有走正門。
對于如今的他來說,翻越科爾德城那二十丈高的城墻,不過是一次呼吸的事。
一道灰的影子從城墻的影中掠起,無聲無息地越過垛口,落在城外荒涼的草地上。
季天回頭看了眼後的城市。
城墻上的衛兵還在巡邏,火把的在他臉上跳著,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轉,朝灰燼森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