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德城以東三十里,灰燼森林。
這片枯木林曾經翠語之森,千年前靈與人類在此立下盟約,萬木同歌。
但三百年前,魔王軍的一支奇襲分隊不講武德,在此用咒襲了當年的那位勇者。
勇者小隊當場團滅,咒的火將一切都燒了灰,哪怕過了三百年,這里仍舊沒有恢復生機。
人類王國,教廷和靈王庭的報復來的也很快,直接出一名傳奇魔導師,一位賢者,一個大祭司,將當時的魔王城用咒夷為平地。
此後,“不使用咒”仿佛了魔族與其他種族開戰時約定俗的規矩了。
如今,那些殘存的樹干立在月下,像是無數從地底探出的骨指,扭曲、干裂、指向蒼天。
這里是F級到D級冒險者的“新手村”。哥布林、狗頭人、腐木蜘蛛、偶爾落單的人斥候。
更高等級的冒險家路過此地時,連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對于季天來說,這片被忘的廢墟,是他祭煉新法寶的第一個臺階。
他踏灰燼森林,枯枝在腳下炸裂,碎屑飛濺,遠傳來野的低吼,那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帶著腐爛的氣息。
的泥土味、腐朽的木質味、還有腥氣混在一起,試圖鉆進人的腦子里。
季天的右手搭在腰間的人皇幡上。
那面幡此刻卷一束,安靜地掛在那里,看上去就像塊破舊的黑布料。
但季天的指尖能到——它在微微震,顯然是魂大悅!
不到兩分鐘,第一只魔出現了。
一只哥布林從後枯樹竄出來,準備發無恥的襲。
三尺高的灰綠軀,破爛的皮甲,手里攥著把銹跡斑斑的短刀,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里發出“咕咕”的聲音。
哥布林舉起短刀,雙腳蹬地,朝他的咽撲來。
季天只是并指如刀,輕輕一揮。
一道白閃過,哥布林的還在往前沖,頭顱已經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腰間的黑幡自展開。幡面如墨雲翻涌,無風自,發出低沉的獵獵聲。
淡綠的從哥布林倒下的地方飄出,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無聲無息地沒幡面之中。
幡面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季天在心里默數。
一。
他繼續往前走。
灰燼森林的夜晚,是魔的狂歡。
哥布林、狗頭人、巨型蜘蛛、變異的灰狼、被魔氣浸染的腐尸——這些在白日里藏匿于的生,在夜幕降臨後傾巢而出。
它們嘶吼、咆哮,將整片森林變一座狩獵場。
只不過今晚,獵人和獵的份被徹底顛倒了。
季天在森林中穿行,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他的表平靜得像是漫步在自家後院,而不是走在遍地魔的死地之中。
他經過的地方,黑幡一次又一次地展開。
每一次展開,都有一道道魂魄被收其中。
二。
三。
四。
五。
季天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在黑暗中鋪開,覆蓋了方圓百丈的距離。
每一只魔的位置、強弱,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中。
一只落單的人斥候從灌木叢中沖出來。
兩米高的綠軀,虬結,獠牙外翻,右手提著一柄沾滿污的鐵斧。
它發出震耳聾的咆哮,雙腳跺地,像一輛失控的戰車朝季天沖過來。
季天側。
左腳為軸,右腳後撤半步,側轉順便如某印度3A大作般了個頭發,斧刃著他的襟劈下,斬在側的地面上。
地面被劈開一道裂口,碎石飛濺。
鐵斧嵌進地面的瞬間,季天的右手搭上了人的手腕,五指輕輕一按,人的手腕骨發出一聲脆響,鐵斧手飛出。
左手并指如刀,刺人咽,便是四指封。
黑幡展開。
人的魂魄是一團濃烈的深綠芒,在幡面上劇烈掙扎,黑幡只是輕輕一抖,便將那魂魄拖其中。
季天回手,繼續往前走。
月亮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季天站在一條干涸的小溪邊。
溪床已經完全干裂,溪邊的枯樹枝干錯在一起,月從枝干的隙中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白點。
季天解下腰間的黑幡,托在掌心。
此刻的幡面已經不再是出發時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黑的布料上,約有綠的紋在流,那些紋時明時暗,以一種緩慢而規律的節奏脈著,仿佛這面幡有了自己的心跳。
幡面上的符文也變得清晰起來,像活一樣在幡面上游走、織。
季天盤膝坐下,將黑幡平鋪在膝上,神識探。
轟——
一百三十七道魂魄在幡中游、沖撞、掙扎,它們覺到了外來神識的侵,本能地聚攏在一起,形了一團混沌的魂流。
哥布林的尖嘯、狗頭人的嚎、灰狼的嗚咽、人的咆哮……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百三十七道同時炸開的驚雷,在季天的腦海中炸響。
那沖擊足以讓一個普通的C級冒險者當場神崩潰。
季天面無表。
那些魂魄的嘶吼在他的識海中回,但都無法撼他的神識分毫,他甚至覺得有些吵,皺了皺眉,神識輕輕一震。
“大膽魔,我人皇幡,為我法寶的一部分,這可是天大的造化,不要不識抬舉,敬酒不吃吃料酒。”
所有的魂魄瞬間安靜下來。
還不夠。
季天收回神識,站起,將黑幡重新掛回腰間,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剛過中天,離天亮還有至四個時辰。
他繼續朝森林更深走去。
一百五十三。
一百八十九。
兩百。
兩百三十一。
兩百八十九。
三百。
三百五十七。
四百。
季天不再是一只只獵殺,神識鎖定一片區域,然後在黑暗中穿行,腳步不停,雙手替揮出。
白一道接一道閃過,如暗夜中的閃電,魔的嘶吼聲此起彼伏,但每一次嘶吼都在一聲清脆的骨裂聲中戛然而止。
黑幡在季天的腰間獵獵作響,不斷地展開、收攏。
每次展開,都有數道甚至十幾道魂魄同時被吸其中。
幡面上的綠紋越來越亮,從最初的螢火微變了流淌的態翡翠,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芒。
那芒照亮了季天的臉,他的表依然平靜,但角微微翹起,到一種久違了的悉。
殺伐。
這才是他悉的修真世界。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季天走出了灰燼森林。
他上的灰外套干干凈凈,腳步穩定,呼吸均勻,甚至比進去之前還要神。
城門口的守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來的方向,角了,想說點什麼,可看到季天那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表,又把話咽了回去。
能從那片森林里獨自一人活著走出來的,要麼是運氣好到逆天的菜鳥,要麼是扮豬吃虎的狠人。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怎麼看都不像前者。
回到旅店,季天關上房門,將黑幡解下,盤坐在床上,把幡面展開鋪在膝上。
他閉上眼睛,神識再次探。
這一次,他沒有遭到任何抵抗。
四百三十一道魂魄在幡中沉浮,安靜得像是在沉睡,它們已經被幡中的符文鎮、煉化,變了一團團溫順的能量。
它們靜靜地懸浮在幡中的空間里,等待著被轉化為力量。
季天的角翹了一下。
一夜,四百三十一魂。
他睜開眼,目平靜地看著膝上的黑幡。
幡面上的綠紋已經穩定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脈,而是以一種恒定的頻率微微閃爍,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
他把黑幡疊好,重新掛在腰間。
“不急。”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周天,將幡中煉化後的魂力一一地引。那魂力的覺如同溫熱的泉水在經脈中流淌,滋潤著干涸已久的河床。
“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