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還是忍不住了,大出聲,雙手在前叉,擺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防姿勢。
季天回頭,有些疑地看著,“你在說什麼?”
他能到對方的心緒在發生極大的起伏,但不用讀心的況下,他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我…我……”莉莉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從牙里出來的,“能不能換個高檔點的旅館?我不想——”
“不能。”
季天都不用思考,就能猜出一定是對方的公主病犯了。
非親非故之人,他一向不慣著,更何況自己訂的旅館還有兩天才到期。
他轉繼續往前走。
莉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不能。
就兩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商量,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仿佛剛才不是在表達對一個魔族即將面臨悲慘命運的最後抗議。
的抖了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一氣從腔里涌上來,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窩囊。
太窩囊了。
可是魔族公主,前任魔王的兒,流淌著高貴脈的夢魘一族後裔。
的母親是魔界最的人,的父親是魔界明面上最強的男人——
而現在,被一個人類用兩個字就打發了。
像在趕一只小史萊姆。
的腳不自覺地在地上跺了一下。很輕,輕到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發出聲音。
可那個男人沒有回頭,他繼續往前走著,步伐和剛才一模一樣,不快不慢,像一臺確的節拍。
莉莉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然後小跑著跟了上去。
這個冷漠無的男人!
跟在他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但這次的步伐比剛才重了一些。
不是那種“我要逃跑”的重,是那種“我很生氣但我不敢讓你看出來”的重。
可惡啊!就連這種時候都在擔心自己因為表現出逃跑傾向被打死,我真是太沒用了。
堂堂魔族公主,居然要住廉價旅館——雖然以前流浪時連草堆,山,冰窟都住過,但質完全不一樣。
的腦子里又開始播放那些在畫本里看到的畫面了。
“到了。”
季天的聲音像一把刀,把腦子里那些畫面整整齊齊地切了兩半。
莉莉猛地抬起頭。
面前是一扇掉漆的木門。
門楣上掛著塊歪歪斜斜的招牌,上面寫著“鼴鼠旅店”四個字。
招牌下面還掛著一只木雕的鼴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在月下像一小小的吊死鬼。
門里出昏黃的燈,隔著門板能聽見里面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笑、有人在用某種聽不懂的方言大聲說話。
廉價的、掉漆的、招牌歪了的、門口掛著吊死鬼鼴鼠的廉價旅館。
站在門口,腳像是被釘住了一樣,一步都邁不出去。
季天已經推開門走了進去,門軸發出一聲凄厲的“吱呀”,像是被吵醒的老人發出的。
他在門里面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快點。”
這麼迫不及待嗎?
莉莉深吸一口氣,把那口窩囊氣咽下去,然後邁步過了門檻。
旅店的大廳比想象的要小,幾張木桌子,幾條長凳,一個吧臺。
吧臺後面站著個胖胖的中年人,圍著油膩膩的圍,正在杯子。
角落里坐著幾個喝得臉紅脖子的男人,用一種莉莉聽不懂的語言在爭論什麼。
所有人的目都在他們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就移開了。
沒有人注意到是魔族,沒有人注意到的鬥篷不合,沒有人注意到後藏著一頭銀白的長發。
沒有人注意到。
莉莉在心里安自己,‘其實……和他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他可是擁有魔族親王實力的存在,即使是人類,達到這種層次,壽命也和我差不多長了。’
‘我莉莉雖然是區,被篡位的叔叔手下的魔族追著打,但下一代卻不一定,三世之仇,猶可報也。’
‘只要,只要……’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來到房間門口,季天打開房門,示意莉莉進去。
莉莉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在心里給自己做了三秒鐘的心理建設。
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確實很小。
一張床,一個柜,墻上掛著一盞油燈,火苗在夜風里搖搖晃晃,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床單是灰的,洗了很多次的那種灰。
上面確實有幾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污漬,比床單深一號,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地圖。
背對著季天,手指攥著鬥篷的系帶,攥了很久。
然後松開了。
灰鬥篷落在地,深紫的連在油燈的里泛著暗沉的,袖口的暗銀紋路像一條條沉睡的蛇。
的手指移到領口,第一顆扣子,第二顆,第三顆。
解開帶,閉上眼睛,睫在微微發。
的聲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是我的第一次,你……要溫點。”
一秒。
兩秒。
三秒。
什麼靜都沒有。
沒有腳步聲,沒有急促的呼吸聲,甚至連服的聲音都沒有。
安靜得像這房間里只有一個人。
莉莉睜開一只眼睛。
季天站在三步之外,雙手抱,下微收,目落在上——但那個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
他在看從莉莉上溢出的、若有若無的魔力波。
他著下,若有所思。
“魔力上涌,氣下涌,你這是在向我展示天賦神通?”
莉莉愣住了。
季天怕對方沒聽懂,接著說道:
“你們魔族我并不是非常了解,但我聽聞魔族中有一支通合歡之,想來便是你們夢魘一族。你剛才外套的時候,確實有一極其微弱的魔力波,這是在嘗試發魅?”
莉莉的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的腦子里像是有一百只史萊姆在同時蹦迪。
“不過,”季天轉過,走向窗臺。
“合歡之,是外道。靠的是采補、是索取、是損人利己,只及大道極淺的表象。且後期瓶頸與風險巨大,容易走火魔,我暫時還學不來。”
他在窗臺上盤坐下,回頭看了一眼,“我對你們一族的幻神通更興趣。那是直指神魂的大道,練到極致,一念可山河,一夢可定生死。這才是不辜負你這天賦的路。”
他看著。
“麻煩向我展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