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師父,我真的吃不下了。”
莉莉癱在椅子上,面前擺著六個空盤子、三個空杯子、兩個空碗,還有一個被啃了一半就實在塞不進去的蘋果。
捂著肚子,銀白的長發散落在椅背上,整個人活像一只被喂撐了的貓,連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胃里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小蛋糕派和布丁派打得不可開,蛋撻觀團在旁邊看熱鬧,泡芙已經被到了食道的邊緣,隨時準備奪路而逃。
季天坐在對面,面前只有一杯已經涼了的茶。
強如季天,如今已經不需要食來維持生命征了,為了在弟子面前維持高人風范,也就索不吃了。
“你出門時說想吃小蛋糕、蛋撻、蛋卷、布丁、泡芙、馬卡龍、三明治……”他一項一項地報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背誦功法口訣,“我全點了,你卻只吃了不足一。”
“那是因為——”莉莉的聲音從桌面上飄上來,有氣無力的辯解道,“我以為每樣只給一口的量…誰知道您老人家直接按人頭點…我還以為是那種‘致小點’,一口一個,吃完還能優雅地……”
“我并不是很了解你們種族的食量,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了你。”
莉莉把臉埋進胳膊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覺得自己在師父眼里的形象大概率是一頭潛在的超級無敵大豬。
……
這家“金橡果”餐廳是科爾德城最大、最貴、最面的餐廳。
白桌布,銀質餐,水晶吊燈,連端盤子的侍者都穿著漿得筆的白襯衫,領結打得一不茍,走路帶風,比一些落魄貴族還有派頭。
季天帶著個裹著鬥篷的銀發走進來的時候,門口的侍者猶豫了下,還是恭敬地把他們領門——冒險家們大多出手闊綽,就算數人想吃霸王餐,也不是自己一個小小的侍者惹得起的。
莉莉離開魔界以來,從來沒有被這麼客氣的招待過。
逃了大半年,吃過的最高級的食,是路邊撿到的半塊面包——還是涼的,得能砸死哥布林。
有一次在某個小鎮的垃圾堆旁邊發現了一個被人咬了一口就扔掉的蘋果,撿起來吃了,覺得那是人間味。
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是逃難生涯的巔峰時刻了。
看著菜單上那些想都不敢想的菜名:香草芝士焗龍蝦、松蘑菇湯、蜂烤鴿、焦糖布丁、提拉米蘇、馬卡龍塔……覺得自己的眼淚都要從角流下來了。
“想吃什麼就點。”
試探著點了個小蛋糕,聲音很小,像做賊一樣。
季天輕嘆一聲,把菜單遞給侍者,“菜單上有的,一樣來一份。”
莉莉以為自己聽錯了。
侍者也以為自己聽錯了。
“哦,這可得花不錢,先生。”
“一樣來一份。”季天又重復了一遍,從紫府空間里出一袋金幣放在柜臺上。
那袋金幣落在桌面上的聲音,沉甸甸的,帶著種“不要用外表判斷人”的金屬質。
侍者的表立刻從懷疑變了熱,又從熱變了虔誠,腰彎得比門前的迎賓墊還低,又請他們移步到了靠窗最好的位置——采好、視野佳、還能看到街景,是貴族小姐們最的打卡位。
然後莉莉就開始了這輩子最幸福、也最痛苦的一頓飯。
幸福的是,每一樣東西都好吃得想哭。
那個小蛋糕口即化,油像雲朵一樣輕盈;那個蛋撻的外皮脆得能聽見“咔嚓”聲,餡甜而不膩;那個布丁得像是用天使的眼淚做的,勺子一就巍巍地晃,像在跟撒。
痛苦的是,實在吃不完。
第一盤:好吃!
第二盤:太好吃了!
第三盤:有點飽了……
第四盤:師父我能不能歇一會兒?
第五盤:我覺得我的胃在瘋狂肘擊我的大腦。
第六盤:咕,莉莉已經變了一條只會機械咀嚼的咸魚啦!
的靈魂已經飛到了天花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還在往里塞東西,像在看一部恐怖片。
季天端起茶喝了一口,神態自若,“你可以慢慢吃,不著急。修煉講究循序漸進,吃飯也是。”
莉莉趴在桌子上,臉著冰涼的桌面,眼神空。
面前還擺著七八個沒過的盤子,那些蛋糕、布丁、泡芙在燈下泛著人的澤,像一群穿著華麗禮服的小妖,沖招手說“來吃我呀來吃我呀”。
的眼睛里有,但的肚子已經發出了嚴正抗議。
的聲音從胳膊的隙里出來,仿佛地底傳來的幽靈低語:
“師父,你是不是對‘吃’有什麼誤解?在你們人類的認知里,‘吃飯’和‘填鴨式喂養’應該是兩個概念吧?”
“沒有。”
“那你為什麼點這麼多,自己還不吃?”
“因為你說了想吃又不好意思點,而以我的境界,一直不吃也能維持生命。”
其實以季天如今的境界,不吃不睡確實能維持生命,但吃東西可以讓他維持“自己的還是凡人”的神錨點,避免自己為追求大道慢慢失去人,草菅人命,為網文里的反派。
“我說想吃你就全點?!”莉莉猛地抬起頭,又因為作太大腦供不足而暈乎乎地趴回去,“我說想吃小蛋糕,正常人會買一個!最多兩個!三個都算溺了!不會有人把整個蛋糕店搬空的好嗎!”
大多神識被季天安排去推演‘心魔劫’去了,因而思考問題需要久。
他用留守在外的不多神力想了想。
從小到大,請人吃飯這種事,確實沒怎麼干過。
風靈月影宗的弟子們,要麼是艾琳娜那種大戶人家出,不需要他請;要麼是路邊撿回來的孤兒,給口吃的就行。
像這樣正正經經坐在餐廳里點菜,還是第一次。
“算是。”
“師父,請人吃飯不是這樣請的,你要問人家想吃什麼,點多,夠不夠——把整個菜單都搬上來會把人撐死的。”
“你沒撐死。”
“我差點!”莉莉悲憤地拍了拍桌子,桌面上的空盤子都跳了一下,發出清脆的撞聲。周圍幾桌客人紛紛轉頭看,目里有好奇、有同、還有一“這姑娘是死鬼投胎嗎”的微妙嫌棄。
立即回手,頹然無力地趴回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里,銀白的長發散落一桌。
“……師父,其實你以後可以不用滿足我的一些無禮要求的,我只是喜歡說話而已”
“我會考慮。”
“那你剛才那句話,能不能收回去?”
“不能。”
“為什麼!”
“因為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修真之人對待宗門弟子,當言出法隨,不可更改。”
“言出法隨是這麼用的嗎!”莉莉悲憤地抬起頭,又因為作太猛而暈乎乎地趴回去,“而且你那個本不是‘言出法隨’,你那個‘噎死人不償命’!傳出去的話,外人還以為咱們風靈月影宗是開相聲館的!”
季天看著面前這只把自己一團的銀發倉鼠——炸、肩、整個人蜷在椅子上,像一顆被皺的糯米團子。
他的角微不可察地了一下,‘相聲館?魔界也有?算了,以後去看看便知’。
他端起茶杯,目轉向窗外。
金的灑在科爾德城的石板路上,行人來來往往,有幾個孩子在追著一只大貓跑。
遠城墻上的旗幟在風里飄著,發出獵獵的聲響。
然後他看見了幾個悉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