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發在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眼睛發花。
銀白的輕甲,腰間懸掛的白鞘長劍,劍鞘上的圣言符文在里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金紋路。
後跟著一個紅袍人,一個背長弓的靈,一個扛巨劍的矮人,一個捧圣典的牧師。
勇者小隊。
他們正朝著“金橡果”餐廳的方向走過來。
步伐悠閑,有說有笑,分明是在一個普通的午後。
季天低頭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的莉莉:
鬥篷裹得嚴嚴實實,兜帽蓋住了大半張臉,只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和幾縷塞進領口的銀發。
斂息的封印還在,沒有一魔族氣息外泄,的氣機被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理論上沒有問題。
還可以借此考驗弟子的心。
季天掐出法訣,將聲音限制在附近,隨後開口道,“莉莉。”
“嗯?”從胳膊里抬起一只眼睛,眼神迷離,角還沾著點油。
“把兜帽往下拉一點,遮住眉。”
莉莉眨眨眼,順著季天的目看向窗外,銀白的頭發瞬間炸了起來,整個人從“癱的咸魚”瞬間切換“繃的弓弦”。
“勇勇勇勇勇者——!”的聲音尖銳得像被住脖子的,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季天一把按住了的肩膀。
的靈魂如同土撥鼠般尖,但的被釘在了椅子上。
“坐好。”
“可是——”
“坐好。”
季天的聲音中帶著些“這件事給我”的篤定。
莉莉僵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得筆直。
的臉憋得通紅,像一只鼓起來的河豚。
“師父,你昨天說‘他不會’的。你說得那麼篤定,那麼有把握,我還以為你真的跟勇者很……”
“我說的是他不會砍你。”
“那他會什麼?他會用眼神殺死我嗎?還是用那把劍上的圣照死我?我跟你說,那把劍對我們魔族來說就跟一萬個太同時炸一樣。”
“他會走進來,坐下,吃飯。”
“然後呢?吃完飯呢?會不會突然想起‘哎呀今天好像還沒除魔’,然後順手把我砍了?人類的飯後消遣不是散步嗎?為什麼要除魔!魔族的命也是命的好嗎!”
季天沒有回答。
看著窗外那五個越來越近的影,眼神平靜。
莉莉的眼皮開始瘋狂地跳。
想回頭看門口,但脖子像是被灌了水泥,轉都轉不。
只能直直地盯著面前的空盤子,表凝固在一種“我很鎮定我真的非常鎮定”的虛假平靜上。
但的手在桌子下面攥著鬥篷的系帶,指節發白,系帶都快被擰斷了。
的腦子里正在上演一場史詩級大災難:
畫面一:勇者推門進來,圣劍發出一萬流明的強,大一聲“苦也”,便被劍氣化灰燼,風一吹就散了。師父端著茶杯說“嗯,果然會這樣”。
畫面二:勇者沒有發現,但靈的鷹眼直接看穿鬥篷,大喊一聲“有魔族”!然後五個人一起出手,連言都來不及說便被剁臊子。師父依舊在喝茶。
畫面三:功萌混過關,走出餐廳的時候被門檻絆倒,鬥篷落,銀發飄出來,所有人回頭看——畫面卡在這里循環播放,像壞掉的唱片。
無論哪個畫面,結局都是死得很慘,而師父永遠在喝茶。
門被推開了。
風鈴叮當響了一聲,清脆得像在敲喪鐘。
莉莉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的靈魂已經做好了升天的準備,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在被勇者注意到前再多吃一點,做個飽死鬼。
亞歷克斯走進來,目掃過大廳,習慣的觀察一圈:
靠窗的位置坐著幾桌商人,角落里有一對年輕夫婦在喂孩子吃東西,吧臺旁邊有個老頭在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吧臺上了。
然後他的目落在靠窗最里面那張桌子上。
一個穿灰外套的年輕男人,對面坐著一個裹著鬥篷的銀發。
低著頭,面前擺著一堆空盤子,像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又像是一個人在對抗整個餐廳的菜量。
亞歷克斯的角不由得了。
梅森從他後探出頭來,火紅的長發像一團流的火焰。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睛一亮:“哇,那桌點了好多東西——”
“梅森。”亞歷克斯無奈地,語氣像在一只不聽話的哈士奇。
“我就看一眼!”梅森的目在莉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
只是個裹著鬥篷的孩,冒險者傳統裝扮,沒什麼特別的。
的注意力立刻被那堆盤子吸引了,開始在心里默默盤點那桌到底點了多菜。
萊戈拉斯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靈的腳步很輕,輕到連門口的侍者都沒注意到他。
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如一片落葉飄過門檻。
但他的目,在進大廳的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靠窗那張桌子上,看向季天。
沒有打招呼的意思,他沉默著跟著隊友們走向另一張桌子,宛若一道無聲的影子。
“幾位這邊請——”侍者把他們領到靠里面的一張長桌前,離季天那桌隔了三四張桌子的距離。
這個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遠到不至于打擾,近到能聽見那邊的笑聲。
亞歷克斯坐下,把圣劍靠在桌邊放著。
他接過菜單翻了兩頁,金睫在顴骨上投下小片影。
“先來幾杯喝的,其他的——”
“等等。”梅森打斷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天那桌,目像粘在了那堆盤子上,“那桌的菜看起來好好吃。他們點了什麼?”
亞歷克斯嘆了口氣,把菜單遞給,無奈地說:“你自己看吧。”
梅森接過菜單,開始認真研究,一頁一頁地翻。
布魯諾湊過來,兩個人對著菜單指指點點,矮人壯的手指在菜名上來去,差點把紙破。
安娜在旁邊聲提醒“不要點太多,吃不完浪費”。
萊戈拉斯安靜地坐在角落里,雙手叉放在桌上,目在菜單和窗外之間來回游移,像一只在觀察領地的鷹。
他沒有參與隊友們的討論,但他的也沒有閑著,他在觀察著,聽著周圍的一切靜:
那個灰外套的人,呼吸頻率和兩天前一模一樣。
不快不慢,不輕不重,像一臺永遠走不準但永遠在走的鐘。
那個裹鬥篷的,心跳很快,快得像一只被嚇壞了的兔子。
在張什麼?
萊戈拉斯收回目,沒有深究,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沒必要什麼都看穿。
沒有人再注意季天那桌。
莉莉僵地坐在椅子上,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就好比被關在籠子里的倉鼠在瘋狂踩滾。
不敢回頭,不敢,甚至不敢大聲呼吸,覺得自己只要稍微一下,那個靈的耳朵就會像雷達一樣鎖定。
只能用氣聲問季天,幾乎沒,哼哼唧唧道:“師師師父……他們坐下沒?坐下沒坐下沒?”
“坐了。”
“在哪個方向?離我多遠?他們有沒有看我?靈有沒有看我?勇者的劍有沒有發?有沒有人往這邊看?有沒有——”
“你左後方,隔四張桌子,沒有人盯著你看,劍沒有發,你問完了嗎?”
莉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的心跳還是很快,但至腦子開始轉了。
小心翼翼地端起面前的水杯,手指在杯壁上微微發抖,水面起細碎的漣漪。抿了一口,又放下,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師父。”
“嗯?”
“我現在看起來正常嗎?像一個普通的、正在消食的、和魔族沒有任何關系的人類嗎?”
“你的手在抖。”
莉莉把手到桌子下面,攥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
在心里給自己喊口號:不抖不抖不抖,我是石頭我是石頭我是石頭。
“……現在呢?”
“還在抖。”
把拳頭塞進鬥篷口袋里,又在心里換了一套口號:我是冰塊我是冰塊我是冰塊,冰塊不會抖,冰塊只會化。
可化了就更慘了,會直接變莉莉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