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山脈橫亙在大陸中北部,綿延三千余里,主峰如劍,直雲霄。
以其高而險的地勢為人類王國與靈王國之間的天然屏障。
深谷、暗河、溶、絕壁、冰瀑、林,同一座山上可以同時見到熱帶藤蔓與寒帶苔蘚,南坡的闊葉林與北坡的針葉林被一道山脊隔開,老死不相往來。
大自然用了上百萬年在這里刻下秩序,壯麗、復雜、自洽。
但三百年前,魔族的一支奇襲分隊翻越了這道天塹。
他們帶來的不止是軍隊,更有一套完整的魔界生態:狗頭人、人、腐木蜘蛛、巖行蛛等生的後代。
它們是魔族軍隊的炮灰、斥候、後勤工,甚至是“生態武”。
魔族打的是這樣的算盤:將魔散布在山脈之中,讓它們在人類的腹地生發芽,繁擴散。
這樣一來,即便正面戰場失利,這些魔也會像釘子一樣楔人類王國的後方,為永久的禍患。
那一戰,當年的王國軍隊在山脈東側功阻擊了這支魔族分隊,將其全殲。
可他們沒能阻止那些被帶來的魔在戰鬥中四散奔逃,鉆進西嶺山脈的深谷林之中。
這些魔是侵種,在這片沒有天敵的土地上瘋狂繁衍了三百年,取代了山脈中低層的生態位。
人類和靈也不是沒有嘗試過清剿。
只是這些魔鉆進了士兵進不去的溶、爬不上的絕壁、找不見的暗河。
清剿的本太高,收益太低,漸漸地,就沒人管了。
反正它們也出不了山。
季天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那道橫亙在天際的黑廓。
他沒有在看風景。
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從眉心鋪開,著山向上蔓延。
山勢走向、靈氣分布、魔聚集區域——這些信息在識海中逐漸清晰,像一張被點亮的地圖。
“靈脈。”他在心里如此想道。
前世在網文里,但凡名山大川,必有靈脈。
靈脈匯聚之,或生天材地寶,或天福地,或盤踞一方妖王。
這片山脈的“勢”很足,山脊如龍脊起伏,河谷如脈絡錯,是典型的“藏風聚氣”之局。
他偏頭看了一眼後的莉莉。
銀白的長發從兜帽邊緣出來,正蹲在地上,用一樹枝一只路過的甲蟲。
甲蟲翻了個,六條在空中蹬,得更歡了。
“走。”
莉莉扔掉樹枝,拍拍手站起來,小跑著跟上去。
“師父,這座山好大啊。我們要進去多久?”
“看況。”
“里面魔多嗎?”
“多。”
“那我們能不能繞開那些特別丑的?比如黏糊糊的那種?我不是怕,我就是覺得它們長得影響心。你想啊,萬一我以後回憶起來,別人問我‘你修行路上最難忘的是什麼’,我說‘一只黏糊糊的蜘蛛’,多丟人。”
“不能。”
“……哦。那至讓我提前做一下心理建設,比如你喊一聲‘丑的來了’,我就閉上眼睛。”
季天沒有理會,邁步走進山林,腳下沒有路,只有碎石和落葉,步伐不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莉莉跟在他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鬥篷被樹枝掛了好幾次,每掛一次就發出一聲心疼的“哎呀”——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鬥篷。
“師父,你這件鬥篷多錢買的?”
“不知道,別人送的。”
“那我要是扯破了,不用賠吧?”
“不用。”
“那就好。”放心大膽地往前沖,然後被一樹絆了個踉蹌,整個人撲在一叢灌木上,臉差點扎進葉子里。
爬起來,吐掉里的葉子,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師父,我剛才摔跤的樣子,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是不是特別狼狽?”
“是。”
“那就好。至在你眼里我還有形象可言——雖然是‘狼狽’的形象。”拍了拍子上的土,又跟上去。
走了一刻鐘,又忍不住開口了。
“師父,你為什麼走得那麼穩?這路一點都不平,你腳下是裝了水平儀嗎?”
“重心下沉,步幅均勻,氣息與步伐同步。”
“……能不能用正常人能理解的話回答?”
“練過。”
“……哦。”莉莉又踩到一塊松的石頭,子一歪,扶著樹干才沒摔倒。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磨得快見底的靴子,深吸一口氣。
“師父,我有個嚴肅的問題。”
“說。”
“咱們宗門,發鞋子嗎?”
“不發。”
“那,弟子福利里能不能加上‘鞋子’這一項?我要求不高,能走路就行,不用鑲寶石,不用繡花紋,能把我這雙腳和地面隔開就謝天謝地了。”
季天沒有回答,但他的步伐,在每一次踉蹌之後,都會微微慢上半拍。
半個時辰後,他們進了一片針葉林。
樹干筆直,樹冠遮天,從枝葉隙中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點。
空氣里彌漫著松脂和腐葉的氣味,腳下的泥土松得像踩在海綿上。
季天停下腳步。
莉莉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急剎車。
“怎麼了?是不是有魔?在哪里?大不大?丑不丑?”
“有東西。”
季天的目落在前方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松樹上。
樹干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三道平行壑,從樹皮一直延到木質部,深度超過一寸。
“狗頭人的爪子。”
莉莉湊過去看了一眼那道抓痕,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師父,我覺得我的指甲剪得還不夠短。”
“這不是指甲抓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讓自己覺好一點。”
季天蹲下來,手指輕輕那道爪痕,然後站起來,神識向前鋪開。
方圓百丈,沒有大型魔的氣息。
但地面以下三尺,有微弱的震,似是某種東西在泥土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