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天低頭看了一眼人皇幡，面不改。
“這不是黑煙，這是鴻蒙紫氣。”
“……哈？”
“鴻蒙紫氣。天地初開時的本源之氣，混沌之，大道之源。只是長得有點像黑煙。”
莉莉盯著那縷在風中扭曲消散的“鴻蒙紫氣”，沉默了片刻。
那東西黑得跟煙囪里鉆出來的一樣，邊緣還帶著一詭異的暗綠。
“師父，我雖然書讀得不多，但我在魔界也見過不寶。人家寶冒的是金、銀、七彩祥……你這冒的是煙囪，你確定不是幡里的魂魄在燒鍋爐？”
季天收回目，繼續往山林深走，“你不懂，大道至簡，真正的本源之氣往往看起來最不起眼。就像金丹強者，外表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莉莉小跑著跟上去，里嘟囔：“那你這‘鴻蒙紫氣’聞起來還有糊味呢。我剛才聞到了，像是燒焦的頭發混著爛樹葉。”
“那是你鼻子的問題。”
“我鼻子好得很！逃難的時候全靠鼻子找吃的！隔三條街的面包房烤了什麼口味我都能聞出來！”
季天沒有接話，加快了腳步。
山林越來越深。
腳下的路從碎石變了腐葉，又從腐葉變了的苔蘚。
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碎片，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影。
空氣里彌漫著越來越濃的腐朽氣息——那是一種比起腐爛樹葉更厚重、更腥臭的氣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片林子里死去了很久，卻一直沒有腐爛干凈。
莉莉捂住了鼻子。“師父，這里好臭。”
季天停下腳步，目落在前方。
一片開闊地。
或者說，曾經是一片開闊地。
如今這里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草發黑，葉片邊緣卷曲。
雜草叢中散落著幾灰白的骨頭，不大，應該是人類的骨，斷面參差不齊，上面有清晰的齒痕。
再往前二十步，是一個。
口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約莫一人高，邊緣的巖石被磨得發亮，能看得出有什麼東西常年進進出出。
口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更多的骨頭——小的如鼠類，大的如牛類，還有一些明顯屬于人類的指骨和肋骨，在午後的下泛著慘白的。
漆黑一片，約能聽見深傳來“咕咕咕”的低沉聲響。
季天站在口，沒有急著進去。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堆泛白的骨頭。
那些碎裂的服看起來像是冒險家的。
然後他把右手背到後，左手負在腰後，脊背得筆直，以前世邁克爾杰克遜同款雷霆站姿開口道，“不是我害了你們，是這三百年前的那支奇襲軍害了你們啊！”
莉莉站在他後三步遠的地方，歪著頭，一臉“我師父又在發什麼瘋”的困。
季天繼續開口道：
“你們本不該出現在這里，本不該襲擊來往的冒險家。是三百年前，魔族將你們帶到這片土地，你們沒有選擇。你們生在這里，長在這里，死在這里——但這片土地，不是你們的家。”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
“你們是侵種，但侵種的錯，不在種本，在把它們帶來的人。”
莉莉在後面小聲嘀咕：“師父，你是不是在給狗頭人做臨終心理輔導？它們聽得懂人話嗎？”
“聽不懂。”
“那你說這麼多，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不是。”季天微微側頭，“是在給你做。”
“給我？”
“讓你知道，我殺它們，不是我嗜殺，是因為它們不該在這里。”
莉莉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好吧，師父你繼續。”
季天重新看向口。
“今日我便送你們一程。若有來世，投胎到魔界去，那里才是你們的家。”
他出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張。
然後輕輕一推。
一道眼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從掌心出，無聲無息，向口擴散。
波紋及口的瞬間，那層黑暗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一切都安靜了。
的“咕咕”聲停了。
風也停了。
樹葉不搖了，草不晃了，連空氣都如同凝固般。
那種安靜持續了不到一秒。
然後，傳來一連串沉悶的“噗噗”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接連炸開。
那聲音從深往外蔓延，越來越近，越來越，最後像一陣集的鼓點，在的墻壁上來回彈跳。
莉莉踮起腳尖往口里看，什麼都看不見。
但聞到了腥味。
濃烈的、新鮮的、帶著一鐵銹味的腥味，從口涌出來，混著泥土和硝煙的氣息。
“師父……你剛才那一掌，打死多？”
“沒數。”
“大概呢？”
“一百多吧。”
莉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纖細、連爬樹都不會。
“師父，我想學這個。”
“好，日後教你。”
季天沒有走進。
他站在口，人皇幡在腰間自展開，黑的幡面在無風的空間里獵獵作響。
一道又一道淡綠的魂魄從深飄出，像一條條被牽引的線，無聲無息地沒幡面。
魂流的數量很多，多到莉莉能清楚地看見那條發的綠河流，從黑暗的中涌出，匯那面黑的旗幟。
魂流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才漸漸變細、變稀，最後只剩下零星幾縷。
人皇幡上的符文亮了好幾次，每一次亮起都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嗡鳴。
幡面邊緣那枚黑的魂印又深了一分，從墨點變了米粒大小。
季天皺了皺眉。
“不夠，看來還是效率太低。”
莉莉湊過來，“一百多只還不夠？你這幡到底要多魂魄才能喂飽？”
“萬魂。現在才六百多。”
莉莉在心里算了一筆賬，看著那面黑幡，目從好奇變了敬畏。
“師父，這山里還有沒有別的狗頭人巢？”
“有的。”
“那我們繼續找？”走了幾步，忽的又想起了什麼。
“師父，你剛才在口說的那些話，就是‘不是我害了你們’那個——你以後每次殺魔都要說一遍嗎？”
“看心。”
“能不能換一套詞？比如‘今日送爾等往生極樂，來世再做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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