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天去退房的時候,旅店老板娘看著那間只過了一晚、卻被折騰得仿佛經歷過一場小型戰爭的房間,臉上的表很微妙。
床單皺得像被過的草稿紙,被子卷一團堆在床角,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上面還粘著幾銀白的長發。
桌上擺著六個空盤子和三個杯子,盤子里的蛋糕殘渣已經凝固塊,杯底還沉著沒喝完的涼茶。
老板娘忍不住問,“你們昨晚…開派對了?”
季天依舊面癱臉,“沒有,我徒弟吃飯比較熱鬧。”
莉莉站在他後,把兜帽拉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張臉都進鬥篷里,手指在口袋里絞來絞去,耳朵尖紅得像煮的蝦。
昨晚睡到半夜又了,著黑起來吃小蛋糕,結果被還在打坐的師父嚇了一跳。
季天又開口了,“押金。”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莉莉一眼,嘆了口氣,從屜里出幾枚銀幣遞過去。
“下次來住,提前說一聲,我給你們準備大一點的房間。”
“好。”
季天接過銀幣,隨手遞給徒弟,轉就走。
走出旅店大門,他忽然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一眼後還在低頭數銀幣的莉莉。
“閉眼。”
莉莉抬起頭,一臉茫然,“啊?閉眼干嘛?”
季天沒有解釋,手握住的手腕。
“師父?你要——等、等一下——”
眼前一花。
周圍的街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碎,變無數道模糊的影,從邊呼嘯而過。
風聲、人聲、遠城墻上的號角聲,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瞬間被拉長、扭曲,變一種低沉的嗡鳴。
莉莉覺得自己的胃被甩到了左肩,又被甩回了原位。
的心臟在腔里瘋狂地蹦迪,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
然後,一切歸于平靜。
從樹冠隙下來,在臉上投出斑駁的影。
腳下的石板路變了松的腐葉土,空氣里彌漫著松脂和腐朽的氣息。
莉莉睜開眼睛。
參天古木,藤蔓纏繞,遠傳來不知名的鳥聲。
西嶺山脈。
的聲音有些發飄,看似沒事,實則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師父,你下次用這招之前,能不能給個預告?比如‘準備穿越’、‘三二一’之類的?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好把心臟先按住。”
“好。”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莉莉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涌上來的酸水咽回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還踩在地上,還好,沒有飛出去。
拍了拍鬥篷上的落葉,小跑著跟上去。
“師父,我們今天去哪?”
“西嶺山脈深。”
“昨天不是去過了嗎?”
“昨天只在外圍,今天往里走。”
……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季天突然停下腳步。
莉莉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急剎車。
“怎麼了?”
“有聲音。”
季天側耳傾聽,神識如水般向前鋪開,著山蔓延,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巖石、泥土,往更深探去。
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帶著一不屬于這片山林的氣息,那是一種更刺鼻、更尖銳的氣味,像是硫磺混著鐵銹,還有一若有若無的腥。
“魔族。”
莉莉的表瞬間變的張起來,微微後,手指攥了鬥篷的系帶,指節發白。
“魔……魔族?不是魔?”
“嗯。”
“你確定?”
“我的神識不會錯,前方約三百步,山坳,有十二道魔族氣息。”
季天微微瞇起眼睛,神識像一無形的針,刺那片氣息之中,逐一探查。
“最強的一個,大約筑基期,按你們的說法,是高階魔法師。其余的都是煉氣期,不值一提。”
莉莉愣了一下,“高階魔法師?那不就是——”
“比你強,但在我面前不過是螻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他們似乎不是為了追殺你。”
“你怎麼知道?”
“氣息不,陣型規整,不像是搜捕。倒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季天的神識捕捉到那片山坳中約約的對話片段,“龍骨”“龍威”“東邊三百里”這些詞在魔族的語言中反復出現,像是一群獵犬在循著某種氣味追蹤。
季天確認道,“他們在找龍。”
莉莉忽然覺得這座山也變的可怕起來,“這山里還有龍?”
“不知道,但他們在找。”
季天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異樣的,“龍……他們要找龍,我們跟著。等他們找到了,我們再出去。”
“然後呢?跟他們打?”
“看況。如果他們找到的是活龍,就讓他們先探路。如果他們找到的是龍族跡,就看看里面有什麼。”
莉莉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師父,你一個人類,帶著一個魔族前朝公主,跟蹤一支魔族小分隊去找龍…你覺得這個計劃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你再想想。”
“不用想。”
莉莉長嘆一聲,只覺自家師父果然不正常,“行吧,那我們怎麼跟?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
“不然呢?”
“可至保持距離啊!他們要是回頭看見了怎麼辦?”
“他們看不見。”
“你這麼確定?”
“我用了斂息。方圓百丈,只要我不想讓他們發現,他們就發現不了。”
莉莉張了張,想說“那你怎麼不早點用”,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蹲到一棵老松樹後面,把鬥篷裹,只出一雙眼睛。
“那師父你帶路,我跟在你後面。”
季天點頭,轉朝那個山坳的方向走去,莉莉跟在他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斷一樹枝。
走出幾十步,忽然想起什麼,低聲音問:“師父,你剛才說他們在找龍,可你找龍干嘛?”
季天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的林中飄過來,一如既往的平淡:
“想和龍流一下育兒經驗。”
“哦,原來是流……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