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子爵的莊園占地不小,但與羅文前世在影視劇中見過的,那些宏大奢華的西式貴族莊園相比,卻是要簡陋、陳舊太多了。
踏進莊園的主廳,一夾雜著松木香氣的溫暖撲面而來,壁爐熊熊燃燒的篝火,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廳中央擺放著一張足以容納十多人共餐的厚重橡木長桌。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這的父親——德爾子爵。
而在長桌的右側坐著一個約莫二十上下的年輕人,著一襲長,五極侵略,拔的鼻梁與微微上挑的紅勾勒出一抹高高在上的傲慢。
看到對方的瞬間,羅文不打了個寒,大腦深再度傳來一陣悉的微弱刺痛,隨之而來的,是一段如水波般漾開的記憶碎片。
伊琳,德爾家的長,他的姐姐!
“一天沒見,你怎麼把自己搞了這個樣子?”
清冷中帶著一探究的聲音在安靜的廳里突兀響起。
從羅文進大門的那一刻起,伊琳那極侵略的雙眸就沒從他上移開過。
雖然之前在馬車上,羅文已經換掉了那破爛的外袍,雨水也沖刷掉了臉上的污與黑灰,但那一頭糟糟的頭發,蒼白如紙的臉,在明亮的燭下依舊很是醒目。
“難得你還會關心我?”羅文頗為詫異,在他有限的記憶中,姐弟倆的關系可算不上多好。
大概是因為繼承權爭端的緣故,這位德爾家的長,平日最大的興趣好就在于打自己這個弟弟。
無論是劍、經營亦或者待人接,一切可以比較的東西都在攀比的范圍之。
事實上伊琳也的確做的比原更加出!
以至于對方平日里用的最多的口頭禪就是——
“我愚蠢的弟弟啊!”
伊琳戲謔的說道。“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只是擔心你這副邋遢的模樣走在街上,會玷污了德爾家的聲名。”
“對了,我聽管家說,你是坐著教會的馬車過來的,是主教大人有什麼安排嗎?”伊琳輕轉著手中的酒杯,漫不經心的問道。
羅文眉頭微挑,隨口答道。“西維斯主教準備舉薦我晉升晨曦騎士,所以最近都在進行特訓。”
這無疑是一個完的理由!
鑒于西維斯讓他不要對外,羅文也沒有說實話的意思。
既然原選擇瞞,以免讓家人擔心,那他也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羅文的話音剛落,伊琳的眉頭便驟然擰,紅微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打斷道:
“你確定?”
今年的洗禮儀式參與的人很多,自然也是備選之一!
要論劍伊琳自信能在十五招之將羅文擊敗,卻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通過此次選拔。
畢竟地方教會每隔三年才有一個為晨曦騎士的名額。
更何況聽聞瓦爾伯爵的長子也會參加,以羅文的實力,被選上的可能幾乎為零!
“這是西維斯主教親口說的。”羅文漫不經心的應答道。
雖然暫時還不清楚晨曦騎士的份有什麼作用,但西維斯好歹是個教會主教,有能力直接調數百城衛,總不至于隨口糊弄自己吧?
或許就是競爭者實在太多,原才會冒險去當什麼臥底,這反倒是把他給坑了。
“既然大主教親口所說,必然是不會錯的,這樣一來事就好辦多了!”德爾子爵的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喜悅之。
羅文立刻打起了警惕,隨後便聽得德爾子爵期待的問道。“最近你和辛相的如何了?”
辛?這又是哪位?
羅文皺起眉頭,好在大腦很快便涌現出了對方的信息。
辛,瓦爾伯爵的次,無論長相還是格都是上上之選,說是近乎完的婚配對象。
以至于羅文都不敢相信原是如何搞定對方的,在忍著記憶涌現的不適回想了下後,表變得極為怪異。
不對,似乎自己才是那個被攻略的對象!
見羅文沉默不語,德爾子爵頓時皺了皺眉頭,出言詢問道。“怎麼?難道是壁了?”
羅文遲疑著點了點頭,對方能這麼理解自然最好不過了。
“你還真是夠慢的!”伊琳嗤笑道。“之前不是還喜歡你的嗎?要我說明天你把人帶到家里來,給灌上幾杯,先睡了再說。等弄大了肚子,這事也就了。”
伊琳這彪悍的言論讓羅文為之汗,有這麼教人犯罪的嗎?
還是說對方打算著借此機會把自己送到監獄里去,如此一來,伊琳就能順理章的為德爾家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德爾子爵同樣不贊同如此暴的手段,在意識到兒子的可能挫後,便向羅文傳授起了自己寶貴的經驗——
如何在一個份尊貴面前展現自己紳士風度,以營造對方的好。
羅文很是懷疑,吃飯會不會是德爾家族的傳統手藝。
不過他也清楚這位便宜父親為何對自己的婚事這般看重,除了延續脈的傳統外,恐怕是形勢所迫。
德爾家雖然頂了個子爵的名頭,卻是個失地貴族,和坐擁實權與大片封地的瓦爾伯爵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現在還能棲于伯爵治下,全憑著祖輩留下的些許薄面,就指著有朝一日能夠借力奪回曾屬于自己的領地。
聯姻自然是增進關系最好的辦法……
只可惜,對于羅文來說,這位貌的伯爵之無異于洪水猛。
往往是最難演的,在他消化原的所有記憶之前,越悉的人還是盡量別接為妙。
一場晚宴就這麼在德爾子爵的指導下結束,羅文在僕人的帶領下,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部的陳設相當樸素,只有一張結實的木床、一組陳舊的桌柜、幾把式樣簡單的靠椅。
但正是這份樸實帶來的悉,讓繃了整整一夜的羅文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整個人如同散了架般,一頭栽倒在了床鋪之上。
就在幾個小時以前,他還是個在實驗室里劃水的普通科研狗。
工作雖然累了點、加班也是常事,生活更談不上滿,可也比莫名穿越到異世界,開局險些喪命要強得多。
穿越以來所經歷的一切,荒誕得如同一場噩夢,極度的倦怠如水般將羅文淹沒,意識很快便墜了黑暗。
冰冷、飄忽、死寂……
沉浸在睡夢中的羅文忽然覺自己飛了起來,并且在越飛越高,猛地從睡夢之中驚醒。
恢復意識的那一刻,羅文便發覺自己的視角變得十分怪異。
他沒有睜開眼,卻清晰地“看”到了整個房間。
不僅如此,羅文甚至“看”到了自己!
床榻之上,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年正閉目沉眠,被雨水浸的頭發凌地鋪散在枕上,洇出大片深的水漬。
不得不說,德爾家在傳基因方面還是有優勢的,怪不得能讓那位伯爵之主追求。
羅文思索間,很快便猜到目前這神奇的狀態,應該與盤踞在自己腦子里的那個“不速之客”——拉普拉斯之妖有關。
羅文試著將知匯聚在一側的木桌上,微觀視界便開始瘋狂地“拉近”。
書桌表面那糙的木質紋理在迅速放大,顯出部猶如蜂巢般排列的纖維細胞。
接著,視角繼續以幾何倍數瘋狂向下墜落,那些由碳、氫、氧元素構的分子鏈,無比清晰的展現在他的眼前。
這簡直就是神跡……
屬于科研狗的研究在羅文的腦中熊熊燃燒!
不枉自己為此拼上了命,這玩意絕對是他在這異世界生存下去的最大依仗。
正當羅文興致準備繼續實驗的時候,異變陡生!
一難以名狀的,毫無征兆地從靈魂深升騰而起,這并非人類的食,而是拉普拉斯之妖對于觀測、縱質的本能!
“咔嚓!!”
在刺耳的撕裂聲中,書桌的右半邊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
視線所及之,那片維系著木頭形態的分子結構,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生生扯斷。
龐大的分子結合能在一瞬間被暴地釋放出來,數以萬億計的碳、氧元素如颶風般在封閉的房間肆。
更恐怖的是,這種失序還在以幾何倍數瘋狂擴大,順著空氣介質迅速向外蔓延!
書桌上的羊皮紙瞬間風化,墻壁上的灰泥如活般剝落,鐵質的燭臺發出一陣嘎吱的脆響,堅的石質地磚也在迅速崩解,化作一團元素微粒,被卷元素風暴之中。
“給我停下!”
羅文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調神力,試圖制止這場元素的暴。
但很顯然這只是徒勞。
眼見著這失控的元素洪流就要及床鋪,羅文猛地想到了數個小時前,在暗道掙元素視界的景象,死死盯住了懸掛在床榻正上方的那盞沉重的黃銅吊頂。
不再去對抗拉普拉斯妖的本能,而是盡全力施展【法師之手】,扯向了那吊頂的鎖扣。
伴隨著一長釘被拔出,失去支撐的沉重黃銅吊頂在重力的拉扯下,筆直地砸向了下方昏睡的軀殼!
“咚——”
在這一記直沖腦殼的沉悶重擊之下,于床鋪上昏睡的年猛地搐了一下,雙目驟然暴開!
劇烈的鈍痛如同生銹的鋼針般,將羅文的意識拽回現實軀殼,微觀視界如水般轟然退去,房間那致命的元素暴也在這一刻停歇。
“呼……呼……”羅文捂著流的額頭,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原本整潔的屋子就如同戰場一般,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那張橡木書桌已經徹底消失了,化作了滿地的灰燼與細碎的木屑。
墻壁上坑坑洼洼,地板上也多了一個半圓形坑,部還殘留著因為高溫和氣失衡而形的熱浪。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就會在睡夢中,被自己腦子里的東西連同整個房間一起抹除得干干凈凈。
羅文死死盯著那個坑,心臟在腔里狂地跳著。
可還沒等他從險死還生的後果中掙,原本鎖上的房門便被一巨力暴地踹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