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沈姝莫名張起來，立刻福行禮。
謝硯凜就在幾步之外站著，他穿了黑錦常服，又遠離燈火，所以方才出來時本沒注意到他。
“你在宮里做過事。”謝硯凜站在原，一雙深邃的視線穿過夜，直視向。
沈姝抬頭，錯愕地看向他。
謝硯凜微微歪了一下頭，視線往下移，落到的手臂上。
沈姝這時才反應過來，的右小臂上被烙了萬福宮的烙印。這是表妹當年最寵時，讓先帝特地下的旨意，萬福宮的奴婢都必須在右臂上烙下印記。平常用布纏著，外面還有袖遮著，無人發現。但今日在浴房，被他給看見了。
沈姝猶豫了一下，點頭：“是。”
當年宮變，好些宮人都逃了，宮中也無人追究，他應該不會抓吧？
“到底是哪個淑字？”謝硯凜又問。
沈姝著頭皮，蹲下去，用手在地上寫——“淑”。
宮中奴婢數千人，新人進，老人走，生生死死不知道有多人消失，叛軍又燒了好幾個宮殿，他就算查，也查不出來。況且，不認為謝硯凜會記得一個十年前被抄家的沈府，更不會記得這世間有個。
“下去吧。”謝硯凜收回視線，冷聲道。
沈姝松了口氣，又行了個禮，埋下頭快步往外走去。直到走到院中，才大膽地回頭看去，只見謝硯凜還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
這一回沈姝不敢再回頭看了，撒就往院外走。
從凜王府回到租的那個小院，要走一個時辰。到家時，已經天大黑，攏煙姑姑拎著一燈籠正站在門口往路上張，見回了，攏煙姑姑立刻一跛一跛地過來迎。
“可選上了？”攏煙姑姑輕聲問道。
沈姝連連點頭，把手里拎的一塊拎高給看：“選上了，方才去菜市，劉大伯留了一小塊給我們。”
攏煙姑姑把接過去，嘆氣道：“若不是我的越來越使不上力，我哪里舍得讓你再去伺候人。”
“只是照顧小孩子，不算伺候人。而且崔小姐是為了滿城百姓才沒的，我去照顧的孩子，更不算伺候人。”沈姝安道。
“話雖如此，但高門大戶，謝硯凜更是個難伺候的主，我實在擔心。”攏煙姑姑滿面愁容地說道。
“噓……寶兒出來了！”沈姝朝遞了個眼，笑瞇瞇地看向院子里。
錦寶兒穿了碧小襖，拎了一盞錦鯉小燈，正往這邊跑。
“娘親！”錦寶兒笑瞇瞇的，把小燈籠高高舉起，仰著小臉往沈姝懷里撲。
沈姝蹲下來，一把抱住了錦寶兒。這些年來，母二人幾乎沒分開過。進凜王府做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錦寶兒，怕不適應母分開的日子。
好在凜王府每七日許歸家一次，做半年，攢夠了人參錢，就辭工不做了。
錦寶兒摟著的脖子，小臉親昵地靠在的臉上。一雙乎乎的小手在的肩上輕輕地捶打，“娘親累不累，寶兒給娘親肩膀。”
“娘親不累。娘親被選上了，第一個月掙五兩銀子，第二個月就能掙八兩銀子。娘親是不是很厲害！”沈姝溫地吧唧一聲，用力親了親的小臉。
錦寶兒眨著大眼睛，拉著沈姝就往房間走。
才三歲，小小的一團，走得快了還會個不停。沈姝趕抱起，小聲道：“寶兒不高興嗎？”
“娘親很厲害，寶兒高興。”錦寶兒聲氣地說道：“寶兒給娘親做了蘿卜沫團子。”
“哇，寶兒也很厲害。”沈姝笑道，一瞬間，心都了。
“怕王府不給你飯吃，從你出門後就一直呆在廚房，好讓你帶上明天進了王府吃。”攏煙姑姑心疼地說道。
“王府有好吃的，那個小公子也很好，不會著娘。娘親不在家的時候，寶兒要乖乖睡覺，乖乖吃飯。”沈姝把寶兒放到椅子上，輕聲哄道。
錦寶兒大眼睛里立刻蓄上了淚水，仰高了小臉，眨著眼睛，小聲道：“寶兒不哭，寶兒乖乖吃飯，乖乖睡覺。”
沈姝的心又了幾分，抱住寶兒，輕聲道：“娘親每隔七日就能回來看寶兒，你數七日，娘親就回來了。”
“那他們會打你嗎？會把你賣掉嗎？”寶兒偎在沈姝懷里，一雙小手地抓住了沈姝的裳。隔壁院子的玉姐姐去當丫鬟，被打死了，那家人扔給玉姐姐家十兩銀子，這事就了了，很害怕娘親會像玉姐姐一樣挨打。
“不會的，小公子才五歲，他打不了我。”沈姝給掉眼淚，紅著眼睛輕聲道：“而且娘親的拳腳也厲害，你還記不記得，娘親曾經用鋤頭打跑過壞人？”
“記得！”錦寶兒立馬點頭。其實不知道這件事，那時候才幾個月，太小了。不過攏煙姑姑常說這事，便覺得自己記得了。攏煙姑姑說，仗打完的那一年，城里來了好多流民，四搶東西。娘親用布兜背著去外面找吃的，被幾個流民堵在巷子里，娘親就用一把鋤頭，把那些人全打跑了。
攏煙姑姑每每給錦寶兒說起這事，總是把沈姝說得很威風很厲害。其實那日沈姝特別慘，錦寶兒已經病重了，帶寶兒出去是為了找藥。那幾個流民把沈姝到了巷子深，要搶走沈姝僅剩下的幾個銅板。沈姝把孩子往裳里一塞，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拼命。
咬，撕，抓……把這輩子能想到的手段全用上了，男人的眼睛，男人的頭發，男人的下，不要命地撕打。被踹翻在地，就撲過去，用腦袋狠命地撞人家的肚子。許是這瘋狂樣子嚇到了那幾人，沒敢和繼續糾纏，一邊罵瘋子，一邊逃了。
沈姝這輩子最狼狽的兩次，一次是被貶為宮奴，大庭廣眾之下被撕下衫，奪去釵環，用繩子捆了，套著脖子，不蔽，像個牲畜一樣被拖行。第二次便是這次，抱著寶兒，帶著藥回到家時，鼻青臉腫，渾是，眼睛腫了兩個多月才好。
子在世，更為艱難。所以沈姝覺得自己真了不起，不僅活下來了，還把寶兒養大了。
哄寶兒睡了，攏煙姑姑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和一起收拾行李。王府在貴人聚集的地方，們住的地方在西城，窮人聚集之地。好在左鄰右舍與的關系不錯，平常對們三人多有照應，今晚拿回來的，被全做了蘿卜丸，拿去分給了大家，以懇請大家在外出時多照顧攏煙姑姑和寶兒。
忙碌了大半夜，才在寶兒邊躺下，睡了不過一個多時辰，便起來了。要趕在小公子醒來之前趕到他面前。
攏煙姑姑拿著的包袱跟在後，千叮嚀萬囑咐，讓辛苦就別做了，擺攤賣小吃食一樣能過日子。寶兒的參錢，總能攢夠。
二人一面說著話，一面到了巷子口。沈姝一抬頭，只見霧氣之中停著一駕馬車，馬車里著燈，照到車窗外面懸掛的凜王府玉石掛飾！而這馬車寬敞豪氣，顯然是主子的座駕！
所以這馬車里坐的是……
謝硯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