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硯凜不接蘿卜餅,謝黯也沒堅持,拿著蘿卜餅一口一口地吃,眼睛亮亮的,仿佛吃的不是平凡的蘿卜,而是人參。
沈姝看著他一鼓一鼓的小臉蛋,忍不住又想錦寶兒了。
錦寶兒吃東西不像謝黯淡斯文,總是大口大口地吃飯,嚼嚼嚼,然後仰起小臉兒聲氣地說:寶兒長壯壯了!
可是小孩子只吃蘿卜餅,哪能長壯呢?
沈姝很窮,買不起好東西給錦寶兒吃。平常吃得最多的就是這蘿卜餅,去西市買幾個別人挑剩下的蘿卜,長得歪了些、爛了一小塊都不要,最重要的是便宜。
每次買的也很,頂多兩指寬一指長,包的油紙包都不舍得丟,野菜葉子在上面滾了又滾,做湯吃。
不過現在好了,找到了個好活計,這叔侄二人實在大方,不過三個蘿卜餅,就賞了一塊碎銀子。方才上手掂了一下,起碼有五錢。過七日回家就買些帶回去,給錦寶兒做真正的餅,讓吃飽飽的。
乖寶兒咬著餅,大眼睛肯定會瞪得圓圓的……
沈姝想著那場面,角忍不住揚了起來。
“淑姨你笑了。”謝黯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沈姝回過神,抬眸一看,謝硯凜和謝黯兩個都在看。二人的坐姿一模一樣,端端正正的,雙手放在上,連角抿起的模樣都一樣。
“王爺,小公子恕罪。”有些尷尬地賠罪。
謝黯輕聲道:“淑姨你笑起來真好看。”
啊?沈姝愣了一下,然後朝著謝黯出了一個溫的笑容。
小公子喜歡看笑,便笑給他看。
為奴婢,讓主子高興了,也能過得舒坦些。
謝硯凜的呼吸突然沉了沉,放在上的手握了拳。他這反應讓沈姝有些不著頭腦,趕把笑又收了回去。
正不知所措時,馬車停了下來。
謝黯站起來整理發冠,衫,轉過規矩地給謝硯凜行了個禮。
“小叔,我去學堂了。”他稚聲道。
才五歲,他已經開蒙了?不過的錦寶兒也厲害,都寫得三十多個字了,還能背出四首詩!
沈姝站起來,準備跟著謝黯下馬車。是娘,應該是跟著小公子走。
可剛起,謝硯凜的手探過來一把握住的手腕。
“坐下。”他啞聲道。
沈姝怔了一下,隨即規規矩矩地應了一聲。
馬車繼續往前走,謝硯凜從一邊的箱籠上拿起一本書翻開看,啞聲問:“丈夫何人,人在何?”
沈姝心中一,立刻回道:“他陳義,是個守城的小兵,已經戰死了。”
“寫。”謝硯凜手掌一翻,手心朝上,盯住了沈姝。
沈姝猶豫了一下,用袖子隔著,托著他的手,食指在他的手心寫:陳義,已逝。
不怕謝黯去查,一是那年打仗城里人的死了一半,二是陳義確有此人。
他是個小兵。城破那日,他上被刀穿了七個,陳母把他從死人堆里出來,馱在背上,一點點地往家里爬。老婦人一頭的白發讓一下就想到了死去的娘親,于是便毫不猶豫地沖過去,和陳母一起把陳義抬了回去。陳母激,收留了和攏煙,三人就在地窖里躲著,一直躲到仗打完。
出地窖時,有已經有了孕相,陳母見狀,就出了個主意,讓說孩子的生父是陳義,免得這孩子以後被人欺負。不久後,陳母也病逝了,不過幫留了印信,告訴,當戰平息後可用這印信把孩子記陳家族譜,如此也能給孩子一個好點的世。
勛貴爭天下,百姓倒大霉。
沈姝越寫越快,把背陳義回家的人編是。覺得男人應該喜歡看妻子忠貞的戲碼,說不定覺得忠心,以後辦差事時不會為難。
編到最後,索還編了兩句話……夫妻恩,誓要守節。
嗯,這次發揮得真好!回去說給攏煙聽,讓攏煙下回也這樣對外人聽,因為攏煙對外的份也是寡婦,這年頭,被罵作寡婦比孩子被罵野種好得多。可以挨罵,的寶兒不可以。
謝硯凜眼皮輕輕了一下,看向的手。的手有些糙,落在他的手心,撓得他有些。他的視線又落到彎起的脖子上,那麼細,皮下的管都清晰可見。
一種奇怪的覺涌上謝硯凜的心頭,心尖有一點兒,覺這只手他在哪里握住過……
“王爺,寫完了。”沈姝見他不言語,大膽地抬頭看他。
謝硯凜結沉了沉,握住拳,不聲地放回膝上。
沈姝悄悄觀察他的反應,只見他似是信了編的故事,于是松了口氣,輕輕地起了泛酸的右手。許久沒有寫過這麼多字了,如今想想,時寬敞的書房,上好的松煙墨,的宣紙……全像夢一樣。
一路無言,馬車把送到了王府角門。謝硯凜要去宮里,先回府。角門有嬤嬤等著,引著去了謝硯凜和謝黯的主院,又給代了一遍王府里的規矩,抓又問了一遍謝黯的喜好。
有個單獨的房間,是院中的一間耳房,就在謝黯的對面,平常負責謝黯的食起居,這房間離謝黯的房間最近。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悉了一下環境,回到了自己的耳房。
“沈娘子,學院里遞話回來,小公子晚上要吃蘿卜餅。”一名圓臉丫鬟快步過來,就站在門外和說話。
蘿卜餅?
沈姝沒想到謝黯是真喜歡吃那個,難道是平常珍饈吃多了,膩了?
“王爺這主院有廚房,平常不怎麼開火,你如今只管伺候小公子,這廚房就給你用。需要什麼東西,就列個單子出來,去大廚房里取來。”丫鬟又道。
“多謝姑娘,敢問姑娘如何稱呼?”沈姝行了禮,向道謝。
“我姓趙,是這院中的管事。沈娘子快些準備吧,小公子就快下學了,他腸胃不好,不能。”丫鬟面無表地盯著看。
沈姝認真觀察了這趙姑娘的飾打扮,的裝扮與這主院中的丫鬟都不一樣,發髻上綰了一枚碧珠釵,腰上佩的腰牌上刻了個蘭字,當下心里便有了猜測——蘭字是老夫人所住的蘭汀院,所以是老夫人派來。只是不知是一直在此管事,還是特地過來考驗的。
無論如何,今日必須更用心表現。老夫人滿意了,這差事才更穩當。
問清了大廚房的位置,匆匆趕了過去。按照要求,明兒起小公子的早中晚三餐都由沈姝來做,來之前牙婆就說過,謝府要借民間婦人做慣了活的格,給小公子添福擋災,所以這飯食可以按民間百姓的習慣來備好。
見進來,廚娘們都停下手,好奇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