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個讓綠煙挨了板子的新娘。”廚房管事劉昭娘握著磨得鋒利的菜刀,上下打量著沈姝。
“劉管事有禮了。”沈姝朝劉昭娘行了個禮。
禮多人不怪,初來乍到,又剛得罪了王府里的老人,現在更當夾尾,態度恭敬一些才好。
“喲,這禮可不起,你是小公子親自挑選的娘。”劉昭娘咧咧,揮起菜刀咚咚地切起菜,那刀剁在砧板上,一聲比一聲響亮。
眾廚娘也都收回了視線,專心做事。
整個廚房里沒人說話,大家各干各的,井井有條。沈姝見狀,便自己去拿了食材,尋了個空案臺忙活。胳膊的大蘿卜洗干凈,削了皮,那雪白的蘿卜切細,放進沸水里淖一下。
“你這蘿卜切得倒是細。”劉昭娘不知何時到了邊,盯著碟子里的蘿卜看。
沈姝心中一,面上卻不改。
的刀功好,是在宮里面練出來的。
一個民間婦人,怎會有如此細的刀功。們就算日夜不歇地為生計勞,也吃不起幾回大蘿卜。貴人家吃的這些鮮蔬菜,于百姓來說那都是山珍海味一般的存在。便是地里種了一些菜,自己也舍不得吃,要去賣掉換錢,買回能填飽肚子的糧食和鹽。
廚娘們都圍攏來,看沈姝切的蘿卜。晶瑩,如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
沈姝捧起碟子,聲道:“我也覺得我蘿卜切得好。我兒天生不足,有個赤腳大夫給了我一個方子,就是用這蘿卜為藥引子,方保了的命。為了讓能吃下去,我就每日練習切蘿卜,切得跟頭發一樣細,才咬得斷,嚼得。”
“唷,可憐了,多大了?什麼病啊?”
廚娘們的注意力果然被兒的事吸引過去了,七八舌地問。
劉昭娘也沒阻止廚娘們八卦,豎著耳朵聽沈姝回話。
“肺上的病。遇風就咳……我也是沒法子了,只買得起蘿卜。”沈姝苦笑,眼眶泛紅,眼淚似是都要掉下來了。
人哪,只要有了孩子,這孩子就是心肝,哪個當娘的不把孩子放在首位?
眾廚娘們互相看了看,又安起來。
“你們吵什麼呢?小公子要下學了。”趙姑娘冷著臉進來,一頓呵斥:“沈娘子,王府是請你來伺候小公子的,不是讓你來擺弄口舌的。”
眾廚娘立馬散開,埋頭干活。
沈姝也連忙埋下頭,加快了手里的作。
剁餡,打蛋,裹面……放到鍋上蒸。
趙姑娘站在一邊,盯著沈姝的作,臉上一點兒表都沒有。沈姝真是服了,這麼盯著人不累嗎?要知道沈姝可不怕人盯,再來幾個人盯著,甚至故意搗,的手也絕不會。
在宮里,稍微做錯一點事,那是會打得手斷腳斷,甚至丟命的。
趙姑娘一直看著做完菜,這才哼了一聲,掉頭出去。
“與綠煙都是家生子。”劉昭娘拿了只食盒過來,突然間小聲說了句,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沈姝聽。
沈姝飛快轉頭看向劉昭娘,見已經走開了,看不出是不是在故意提醒。
沈姝又用南瓜煮了份甜湯,用食盒拎著回小公子的住。
途中經過一個小園子,白玉橋橫在碧藍的湖水之上,幾株海棠花斜斜探出,明艷的花瓣在風里微微地抖。沈府花園也有個小湖,是為了慶賀沈姝出生特地挖的,父親還給打造了一只小船,船頭用珊瑚和碧玉做了一株栩栩如生的海棠樹。
沈姝忍不住停在海棠樹下,猶豫著想要摘一枝海棠花。前些年戰,四荒蕪,有日子沒見著這麼好看的海棠了。若是能在房中放一枝花瓣,一枝海棠花,爹娘和兄長們會不會來夢里見見?
算了,還是不來的好。太沒用了,從十一歲到現在,活得像條狼狽的狗,哪有臉見他們。
沈姝輕輕了一下海棠,突然間細的雨滴砸了下來,毫無預兆地落了沈姝滿頭。嚇了一跳,連忙把食盒抱進懷里,弓下腰,撒就往回跑。
湖心亭子里,謝硯凜撐開一把碧油紙傘,慢步走了出來。他方才一直在看沈姝,站在海棠樹下,仰頭看著海棠的模樣,終于有了幾分當年沈家千金的態。只是這雨一下,就把態收起來了,匆匆忙忙,跑得像只野兔子。
“王爺,查過了,確實有個小兵陳義。”衛昭自他後走出來,遞上了一張紙。紙上寫著沈姝的來歷。
“不過這陳義是個太監。”衛昭又道,他雙手放在前,看著沈姝的背影自言自語:“太監是不可能生孩子的,沈娘子八是打仗那些日子了欺負,只能找個便宜爹來掩飾。哎,一個子,也真不容易。那孩子我去看了,跟個瘦貓兒一樣,還別說,長得真好看,眉眼像極了沈娘子。”
謝硯凜耳聾,但衛昭習慣說話,反正他聽不見,嘆幾句無傷大雅。
“查,四年前。”謝硯凜看完紙上的容,修長的手指將紙頁慢慢疊一只紙鶴,丟向湖面。
雨水打在紙鶴上,驀地,那鶴燃起了火苗兒,在湖中打著旋兒,被湖水吞沒了。
……
沈姝抱著食盒回到主院,頭發裳了大半。途中見雨越發大了,索了外衫把食盒包住,自己只著了里,此時服浸得,粘在上。
“你怎麼才回?小公子馬上要進府了,快些擺膳!”另一個宜兒的婢走過來,見澆得狼狽,不悅地催促道:“你這也太臟了,趕去弄干凈過來伺候小公子。”
沈姝趕應聲,拿了裳就往浴房走去。
溫泉水真不錯,遇寒就疼的骨頭泡在水里瞬間舒服多了。不過也不敢多泡,略洗了洗,便趕起來。
可出了池子,拿起那換洗裳剛想換上,突然察覺到不對勁,裳抖間有細細的煙塵飛舞,還帶了一些草腥味!
在宮中當了一年洗婢,接過不知多私事。宮妃爭寵,宮婢邀功,在裳脂里手腳的事常有發生。也曾因為過那些被了手腳的裳,弄得手腳潰爛……
沒想到在宮中沒被人害過,到了這兒,竟會遇到這種事。
沈姝小心地嗅了嗅上面的氣味,裳上抹的藥能讓長滿紅疹,那結果可想而知,必會因為得了“怪病”被逐出府去。
沈姝放下裳,看向了那堆。沒有辦法找人求助,更無法告狀。一來謝硯凜聽不到,二來院中婢同氣連枝,不會為一個外來的出頭,再者把們得罪狠了,報復會來得更猛烈。
可沈姝也不會讓自己吃這啞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