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門鎖了,有人值守,無令牌不得出。有趙姑娘從中作梗,沈姝不想去角門霉頭,丟了這掙錢的差事,于是尋了個僻的角落,把擺往腰帶一塞,抱著一棵玉蘭樹就往上爬。
放在四年前,可不敢想像自己會像猴子一樣爬樹。這全是戰時逃命練出來的!那時肚子已經七個月大了,叛軍半夜洗了和攏煙落腳的小村落,攏煙跛著腳,大著肚子,本沒法子逃。
急得團團轉時,們看到了村口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樹,攏煙一咬牙,做了人凳子,讓沈姝踩著的肩膀爬上去,沈姝站穩後,再用服把自己捆在樹枝上,把攏煙拉上來。
們兩個一段樹枝,一段樹枝地往上爬。
一直爬到高,爬到底下的人看不到的位置才停下。
待天亮時,叛軍走了,們下來。
就在樹下,早產了……
生孩子竟然那麼疼,還不敢喊,咬著一截爛袖子,拼命地抓邊的草。好在錦寶兒心疼,沒讓痛太久,很快就從肚里出來了。
後來和攏煙就開始練習爬樹、游水,如今比猴子爬得還好,比魚還游得快。逃命嘛,水路陸路都得擅長。甚至還靠教婦人游水掙過幾十文錢!
往事艱難,如今想想,竟也輕飄飄地過去了。可見只要活著,便能看到亮堂堂的太!
沈姝輕車路地攀到高,往外一瞧,高墻外果然有一大一小兩道悉的影。
攏煙拖著一架舊板車,板車上放著燈籠,趕早市去賣燈籠了,返程時特地帶錦寶兒來這里運氣。錦寶兒在板車上坐著,梳著兩只小辮,戴著一朵半舊的頭花,手里捧著沈姝親手燒制的小琉璃燈,仰著小腦袋往高墻這邊張。
攏煙拖著板車到了高墻下,低聲音問:“你在里面還好吧?有沒有欺負?”
沈姝笑了起來,怎麼搞得像探大牢一樣!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包得嚴實的蘿卜餅,輕輕地丟過去。
攏煙雖跛,但手卻靈活,準準地接住了餅,欣喜道:“唷,餅子,寶兒今日有口福了。”
錦寶兒仰著小臉,眨著圓圓的眼睛看沈姝:“那娘親吃飽了嗎?寶兒壯壯的,不吃、不吃,娘親吃。”
“吃飽了,給寶兒的。”沈姝手攏在邊,溫地朝錦寶兒笑。
錦寶兒吸吸小鼻子,顯然被這香氣給吸引住了,眨著眼睛,好奇地看向那只油紙包。
“溫一下再吃,別涼著胃了。”攏煙從板車後面拿出小陶爐,用鐵勾子拔幾下,里面便竄出火苗。把小鍋放上去,蘿卜餅炕在鍋上,沒一會兒就冒出了熱氣。
寶兒不時看看餅,又看看沈姝,小臉兒笑瞇瞇的。
“娘親好厲害,會掙大餅。”
沈姝想到謝黯早上吃的那一碗放了香油的雲吞,忍不住又把手攏在邊,輕聲道:“娘親還能掙更多好吃的給寶兒,等娘親回去給你做雲吞。”
錦寶兒用力點著小腦袋,又舉起小拳頭:“寶兒吃多多的,長壯壯的,幫娘親干活。”
長壯壯的就不會生病,娘親就不會那麼辛苦了。就不用冬天去給人家洗裳,一雙手凍得全是凍瘡,秋天去山上挖草藥,摔得頭破流。
錦寶兒最大的心愿就是長壯壯的,不生病。
從板車上爬起來,站在中間練拳腳。揮起細胳膊,又踢起,仰起小臉,驕傲地演示給沈姝看。這是新學的!隔壁劉說了,每天打三遍,就能長壯長高長漂亮。
“寶兒真厲害。”沈姝笑彎了眼睛。
“你在干什麼!”突然,趙姑娘冷冷的呵斥從墻下傳來。
沈姝嚇了一跳,連忙扭頭看去。只見趙姑娘帶了幾個僕婦站在後,正虎視眈眈地盯著看。
又是趙姑娘!看來趙姑娘不把趕出府去是不會罷休了。
可沈姝既來了便不會輕易離開。
朝趙姑娘笑笑,不慌不忙地摘了起了玉蘭花,“我摘些玉蘭花,晚上給小公子做玉蘭羹,膳食已經問過府醫,是可行的。”
“滿謊言!我分明看到你往外面丟了東西!你們去外面,務必把賊抓回來!”趙姑娘冷笑,上前去用力踹了一下玉蘭樹。
大樹呼啦啦地搖晃起來,枝葉抖,花瓣飛。
沈姝扶著樹枝,悄然朝著墻外打了個手勢,然後穩穩地坐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姑娘。
同為府中婢,何必互相為難?如此咄咄人,不就是仗著是老夫人院里的,而沈姝沒有依仗,不敢把事鬧大!
等到樹不搖了,沈姝這才往墻外看了一眼,攏煙拖著板車飛快地跑進了人群,錦寶兒坐在車上,仰著小腦袋,笑瞇瞇地朝用力揮手。
很好,們已經走了,僕婦們撲了個空。
這些年逃難磨合出來的默契,那可不是吹的。只要一個手勢,攏煙就知道該干什麼。寶兒也聰明,從不會出子,更不會。
三人配合天無,活該們三個在連天的戰火里功活下來,還能越活越好!
“看什麼?你的竊賊同伴逃不掉的。”趙姑娘又是一腳踹在樹上,怒斥道:“還不趕下來!”
沈姝抓住機會折了玉蘭枝,一躍而下。
趙姑娘本沒想到敢跳下來,嚇得連忙後退,沈姝落地時揮起玉蘭枝,朝著趙姑娘的腦袋了過去。
把清醒一些,別再天玩這些不流的手段。放在宮里面,就這些蠢手段,早不知被剝了幾層皮了。
“啊!你瘋了嗎,你敢打我!”趙姑娘捂著腦袋,一邊躲一邊大罵。
“對不住啊,我是不小心著你了。”沈姝握著那枝開滿玉蘭花的樹枝,一臉關切地說道:“你別躲,有幾只蜂子落在你發上了,我幫你拿下來。”
“什麼蜂子!你滾開啊。”趙姑娘惱火地揮著手,想擋開沈姝來的玉蘭枝。
“哎呀,蟲子。”沈姝把花枝往面前遞。
在玉蘭枝上頭,赫然有一條褐大蟲……
“啊!”趙姑娘驚得花容失,險些跌坐在地上。
“你、你拿開!”慘白著一張臉,怒聲咆哮。
“一條蟲子而已。”沈姝起蟲往趙姑娘面前遞,一臉關切地說道:“瞧瞧,它不咬人。”
“果然寡婦難纏!活該你是寡婦!”趙姑娘再也不了了,轉就跑。
沈姝丟掉蟲子,沖著的背影大聲說道:“我丈夫是守城兵,他是戰死的,還請趙姑娘莫要在隨意栽贓我!我的裳也別再,不然我去擊鼓鳴冤,你就得向我磕頭賠罪。”
新朝初立時,皇帝下旨要善待戰死將士的家眷,若有人欺辱家眷,那是要問罪挨板子的。
趙姑娘的翻飛,越跑越快。
就這?怎麼敢跑到面前來使壞的。也不想樹敵,可若不還擊,這些人會變本加厲,直到把趕出府去。
……
王府對面的路上,謝硯凜神肅然地看著探出墻頭的玉蘭枝。
黃玉蘭比別的種類要高大,這棵樹高達五丈!沈姝就這樣水靈靈地爬上去了?!
“王爺,您瞧那兒!沈娘子的小閨,錦寶兒。”衛昭輕輕拍了謝硯凜的胳膊,示意他往前看。
攏煙拖著板車正往他這邊走,錦寶兒坐在車上,手里捧著一只餅在吃,圓溜溜的大眼睛眨著,歪著小腦袋朝謝硯凜看。
好一個乖巧漂亮的小姑娘!
謝硯凜的視線一下子就挪不了。
這簡直就是一個小沈姝,眉眼像了有八九,小巧的鼻頭右側臥著一枚小小的紅痣。
而謝硯凜的鼻頭右側也有一枚紅痣!
他幽暗的眼眸瞬間睜大!
等一下!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