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圖書館四樓。
這間自習室藏在走廊盡頭，平時沒什麼人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方兆站在長桌前面，手里拿著新印的控訴書，正在給圍坐的十幾個人分配任務。
林曉葵坐在他旁邊。
“這些傳單明天在食堂和教學樓布告欄上，”方兆把一疊紙推給對面的男生。
“別正門，側門，正門有監控。”
門被推開了，阮棠站在門口。
今天穿了件淺藍短袖，配白帆布鞋。
林曉葵第一個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方兆迅速把桌上的控訴書翻過去扣住。
“你來干什麼？”林曉葵問。
阮棠走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掃了一圈桌上還沒收起來的傳單，標題出半截：黑白名單制度真相……
說，“在圖書館商量怎麼曝黑白名單，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林曉葵臉一變，“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里？”
“我知道，學生會的人也早就知道了。”阮棠往前走了一步。
“這間自習室藏得再偏，也是圣瀾的地方。”
“你們以為躲在這里就沒人看見？樓下已經有學生會的人在往上走，你們等著被甕中捉鱉？”
方兆抓起桌上的傳單往書包里塞，“曉葵，先走。”
“等一下。”林曉葵沒有，盯著阮棠。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你現在是執事團的人。”
阮棠看著，“信不信。”
“你們以為自己在暗中策劃，其實你們一直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活。”
自習室里安靜了一會，有人開始慌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方哥，說的是不是真的？”
方兆沒說話，臉很難看。
另一個生也站起來，聲音發抖，“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勁，每次我們剛商量完，執事團那邊就知道了，肯定有人泄。”
“不是我！”旁邊的人立刻否認。
“也不是我！”
“都別吵了！”方兆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安靜下來。
他盯著阮棠，“你現在是執事團的人，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替他們做事，故意嚇唬我們？”
阮棠看著他，表很淡，“我說了，信不信。”
“你們可以繼續待在這里，等學生會的人來抓你們。”
說完，轉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自習室里，有人開口，“方哥，我覺得說的是真的，咱們走吧。”
“對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要是被學生會抓到，我們都得吃分。”
方兆咬著牙，臉鐵青。
林曉葵站在他旁邊，攥了拳頭。
看著門口，阮棠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覺，阮棠真的在幫他們嗎？
還是這一切都是執事團設的局？
來不及多想，走廊盡頭已經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越來越近。
方兆把書包甩到肩上，拽了拽林曉葵的袖子，“走！”
十幾個人魚貫而出，從二樓東側的樓梯往下跑。
他們快跑到一樓的時候，迎面撞上一群人。
程瑾站在最前面，穿著學生會制服，後跟著七八個學生會員。
兩撥人在一二樓的樓梯撞上了。
方兆停下來，臉變了。
程瑾看著他，表很平靜，“方兆同學，你們這麼多人，從圖書館跑出來，是要去哪里？”
“我們來看書。”方兆說。
“看書需要十幾個人一起？”程瑾笑了一下。
“而且我看你們的樣子，不像是來看書的，倒像是來開會的。”
“圖書館止集會，你們不知道嗎？”
林曉葵站出來，“我們沒有集會，就是幾個人一起來借書。”
“借書？”程瑾看了一眼空空的手，“書呢？”
林曉葵噎住了。
程瑾沒再跟廢話，轉頭對後的學生會員說，“檢查一下自習室，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
兩個人應了一聲，跑上樓。
不到兩分鐘，他們下來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副會長，找到這個。”
程瑾接過來，翻開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方兆和林曉葵。
“反抗團的下周行計劃，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方兆的臉徹底黑了，林曉葵咬著。
周圍已經有學生在圍觀了，指指點點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反抗團又在搞事？”
“這次是在圖書館集會？膽子也太大了。”
“被抓現行了吧，活該。”
程瑾把文件收起來，看著方兆，“你們跟我去一趟學生會辦公室，把事說清楚。”
他說完，轉往門口走。
學生會員圍上來，把反抗團的人夾在中間，推著他們往外走。
方兆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掙扎了一下。
林曉葵走在最後面，低著頭，臉蒼白。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阮棠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桿旁邊，正低頭看著樓下的一切。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了一下。
林曉葵的眼里有憤怒，有屈辱。
阮棠移開眼，正要往前走，忽然聽見後傳來一聲巨響。
然後是尖聲。
猛地回頭，看見樓梯扶手突然斷裂了，欄桿掉下去，砸在一樓的地板上。
有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是反抗團的人。
一個生摔在最下面，額頭上磕破了，流了一臉。
躺在地上，蜷著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旁邊還有幾個人也摔倒了，在一起，有人崴了腳，有人破了手臂。
場面一下子了。
學生會的人趕上去扶人，但傷的人太多了，本扶不過來。
圍觀的學生尖著往後退，有人撞翻了書架，書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阮棠站在二樓，看著下面的混。
看見蘇念站在樓梯口，半個子懸在外面，一只手抓著斷裂的欄桿，另一只手在空中揮。
快要掉下去了。
阮棠沒有多想，沖了過去。
抓住蘇念的手腕，使勁往回拽。
蘇念的很輕，但下墜的慣太大，阮棠被帶著往前踉蹌了兩步，半個子也探出了欄桿外。
蘇念抬起頭，看見是阮棠，愣住了。
“求求你，別放手，我還有要照顧……”的聲音在發抖。
阮棠沒說話，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這時候，一只手從後面過來，抓住了阮棠的領，把和蘇念一起拉了回來。
兩個人摔在地上，滾一團。
阮棠著氣，抬起頭，看見程瑾站在面前。
很難形容那一刻程瑾的眼神。
那是像拉住了，曾經尚且有良心，掙扎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