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啦！開飯啦！今天的紅燒管夠，手慢無啊！”
王蓮花聽到“紅燒”三個字，死死盯著那邊發飯的人，想沖過去，可別人沒，也不敢。
接著就聽人喊“攝影組先來！”。一群人走過去排隊領飯。
“組來拿！”又是一群人過去排隊。
“尸組！”
王蓮花聽到這悉的名字，趕跟著旁人一起過去，學著別人排起隊。不時側頭去看前面。
到了，發盒飯的大姐遞給一個白盒子、一雙筷子。
王蓮花接過來，還是燙的！趕捧著盒飯，找了個角落蹲下。
打開蓋子——一香氣直沖天靈蓋。
滿滿的大米飯！上頭蓋著幾塊的紅燒！還有炒蛋和青菜！
王蓮花愣住了。
這是……
這是人吃的東西？
男人死的那些年，家里常常斷糧，過啃樹皮、挖過草，把僅有的半碗糙米稀粥分給五個孩子，自己得站都站不穩。後來日子好一點了，也是野菜糊糊、紅薯稀飯，過年才舍得吃上一頓白米糧飯，嘗個沫腥子味。
而現在，這麼大一盒白米飯，上頭還有，就這麼發給了？
王蓮花筷子都在抖。
夾起一塊紅燒，珍惜地咬了一小口。
爛味濃，口即化。
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太好吃了。
好吃得想起男人臨死前，拉著的手說：蓮花，我走了，你苦了，下輩子還給你當男人，讓你過上好日子。
男人沒等到這一天。
吃著，想著男人，眼淚吧嗒吧嗒掉進飯盒里。
旁邊幾個年輕群演蹲著吃飯，一邊吃一邊抱怨：
“這盒飯真難吃，太了。”
“就是，天天吃這個，膩死了。”
“我點了外賣，待會兒到，這個扔了算了。”
王蓮花愣住了。
難吃？
這？活了三十八年，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
低頭看看自己的飯盒，又看看那兩個人隨手扔在地上的盒飯，他們只了兩口，還剩大半盒。
王蓮花心跳加快了。
四下看看，沒人注意，悄悄把那兩盒撿起來，打開蓋子看了看，比那份還多！
趕把蓋子蓋好，四下找的背簍。
對了，背簍還在箱子後頭藏著呢。
抱著三盒飯，貓著腰溜到那箱子後頭，把背簍拽出來，小心翼翼把兩盒飯放進去，又把自己那盒蓋上，也放進去。忍著只吃了幾口，剩下一大半，留給家里那幾個小的。
蓋上背簍的蓋子，又想起什麼，探頭往外看。
那邊還有一箱盒飯，就剩兩盒沒人，放在那兒。
王蓮花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小聲問：“大妹子，這盒飯……你還要不要？”
發盒飯的大姐抬頭看一眼，“你要就拿去吧，反正也是剩的。”
王蓮花喜得跟什麼似的，連聲道謝，把最後兩盒也抱走了。
五盒。
整整五盒白米飯，上頭還有！
蹲在垃圾桶後頭，抱著背簍，笑得合不攏。
全家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大孫子瘦得跟麻稈似的，該補補了，二孫總喊肚子疼，那是的，吃了就不疼了。三孫才兩歲，還有一歲的外孫，都沒嘗過味呢！
王蓮花正滋滋地盤算著，就聽那邊又喊：
“群演！群演準備！下一場！”
噌地站起來，把背簍藏好，拍拍上的土，小跑著過去了。
下一場，還能再掙一盒飯。
不，還能再掙錢。
那小伙子可是說了，一天八十文呢！
那可是好大一筆錢！
王蓮花下意識將八十塊當了八十文錢。
下午收工的時候，王蓮花被去領錢。
背著背簍，五個盒飯在里頭藏得嚴嚴實實的，滋滋地跟著人群排著隊。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領完錢走了，到了，往前一站，等著發錢。
發錢的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低頭看著手里那個會發的小方塊，頭也不抬地說：“掃碼。”
王蓮花沒。
男人抬起頭：“阿姨，掃碼啊。”
王蓮花還是沒。
男人皺了皺眉：“微信還是支付寶？”
王蓮花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不耐煩了，聲音大了些：“二維碼呢？拿出來我掃啊！”
後邊排隊的人開始嘀咕，王蓮花心里一慌，手心都出了汗。
“那個……”小聲說，“我、我來領工錢的”
“我還能不知道你是來領錢的？手機二維碼拿出來我掃你給錢！”
什麼手？什麼馬？
王蓮花聽不懂，但也知道男人是讓拿出那個手來，結結道：“我、我沒那個手、手……”
男人把手機往桌上一摔，臉拉得老長：“沒有手機你打什麼工？現在誰還發現金啊？又不是幾十年前！”
王蓮花不知道啥手機，但聽懂了“現金”兩個字。
“我要現金！”趕說，“就是那個、那個銅錢！”
男人翻了個白眼，“嗤”了一聲：“大姐，現在誰有現金啊？我們都是手機轉賬，你自己沒手機怪誰？要不你先讓別人領了！”
王蓮花急得眼眶都紅了。
不知道啥手轉賬，只知道那小伙子說一天八十，得拿著這八十回去買糧食。家里還等著開飯呢！
“管事的，求求您了，我真沒有那個手……”
神卑微，語氣祈求，看打扮模樣就是苦過來的人，後頭排隊的人原本有些不滿的，見狀都忍不住想喊那發錢的中年男人給現金。
就在這時。
“等等等等——”
一個聲音從旁邊進來。王蓮花扭頭一看，是早上招那個小伙子。
小伙子跑過來，看了看王蓮花，又看了看那中年男人，笑著說：“哥，算了算了，這大姐可能是從山里出來的，不懂這些。要不這樣，我幫換？”
男人翻了個白眼：“你換？你有現金？”
小伙子撓撓頭：“我去旁邊店里換唄，哥你先把那份錢轉給我。”
男人拿著手機搗鼓了幾下。
小伙子的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沖王蓮花招招手：“阿姨，跟我來。”
王蓮花趕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
小伙子帶著走到旁邊一個小鋪子里，跟里頭的人說了幾句話，那人從屜里拿出一張紅票子。小伙子把手機遞過去，那人掃了一下，幾張花花綠綠的票子就到了小伙子手里。
小伙子把票子遞給王蓮花：“阿姨，給，八十。哦對了，還有這個。”他說著拿出個小紅包，“這行演死人有規定，得給小紅包的，我剛才順手給您拿了，紅包是六塊錢。”
王蓮花雙手將錢和紅包接過來，低頭看著那幾張票子。
上頭印著人頭像，也不知用啥做的，著溜溜的，又將紅包里的錢拿出來，一張五塊的加一個一塊錢幣。
全是王蓮花沒見過的，又懵了。
這是啥？不是說八十文嗎？怎麼是這個？
也不傻，懵過後很快就想明白了：這票子是這地方的錢，可拿著這個錢回那邊去，跟一張廢紙有什麼區別？
“大兄弟，”一把拽住小伙子的袖子，“這個錢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