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花上了車,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那個小伙子說了,讓今天還來,還演尸。
可上了這輛車,是不是就不能去演死人了?
心里一急,趕又下了車去找那個拿大喇叭招人的男子。
那人正站在車門口,拿著個本子點人頭,里念叨著什麼。
“大兄弟,”王蓮花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我想問一下,咱這個啥時候能收工?”
那男子抬頭看一眼:“怎麼了?”
王蓮花賠著笑臉:“我昨兒答應了一個人,今天還去演那個……演死人。要是這邊太晚,我要不就先不去了,還是去那邊……”
男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一眼,突然笑了:“大姐,你搶手啊?行吧,放心,咱這邊快得很,就拍一個鏡頭,不到中午就能收工。”
“真的?”王蓮花眼睛亮了。
“真的。就演個流民逃跑的鏡頭,跑兩趟就完事。不過咱這邊不管飯啊,就五十塊。”
不管飯?
王蓮花有點失。
但轉念一想,不管飯也有五十塊呢,想想昨天大米的價格,可是能買二十斤!
而且這邊不到中午就收工,還能趕回去找那個小伙子。
昨兒那小伙子是晌午才招人的,王蓮花下意識覺得今天也是那個時辰。
“行行行!”連連點頭,“我去,我去!”
男子指了指車里:“找地方坐好,馬上開車了。”
王蓮花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這個鐵疙瘩。
昨天在路上見過這東西跑,嗖的一下就過去了,快得嚇人。現在坐在里頭,才發現里頭比外頭看著還大。
椅子上包著那種溜溜的皮子,坐上去不是太,卻很舒服。四面也是嵌著琉璃,富貴極了。
王蓮花有些局促地朝其他人笑笑,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看。
坐下後十分張。
一會這東西是不是也“嗖”一下跑了?會不會把甩出去?
正想著,車震了一下,外頭的景開始往後移。
了!
王蓮花抓椅背,眼睛瞪得溜圓,盯著窗外。
只見路邊的房子、樹、人,嗖嗖地往後竄。一開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肚打戰,但過了一會沒啥事,這才不抖了,心也慢慢放下來。
新奇,太新奇了。
忍不住湊到那琉璃前,想朝外看個仔細。
這鐵疙瘩到底是怎麼跑的?也沒看見馬拉,也沒聽見驢,就這麼自己跑了?難道里頭藏了個妖怪?
可看了好一會還是那樣,也看不出哪有藏著妖怪。
王蓮花想不明白,索不想了。
反正這神仙福地,什麼事都有可能。
車拐了個彎,眼前突然出現一堵高大的城墻。
王蓮花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那城墻,比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城墻都高,都大。青灰的磚石壘得整整齊齊,城樓巍峨,飛檐翹角,氣勢恢宏。
昨兒遠遠看見過,就覺得了不起。現在近了看,更覺得震撼。
這得花多人力力才能修起來?
車順著城墻往前開,王蓮花使勁往外看,想把路線記下來。
記很好。
當年逃荒那會兒,山里林子里轉悠,去找吃的、找水,從來不會迷路,走一遍的路,就能記住,當然了,并不覺得這是多大的本事,只以為大家伙都跟一樣,從沒特意往外說過。
這城雖然大,但路是直的,好記。
先是從那條大路過來,拐了個彎,然後順著城墻走,這兒有棵大樹,那兒有個石獅子……
一路默念著,眼睛一刻不停。
車開了沒多會兒,就慢下來了。
“到了到了,下車下車!”拿喇叭的男子喊起來。
王蓮花跟著人群下了車,腳剛沾地,就被一個人拉住了。
一姑娘手里拿著個花花綠綠的盤子,拉著打量:“這大姐服不用換了,就是臉太干凈,大姐,我給你上個妝,別哈。”
說著就往王蓮花臉上抹東西,像是灰,沾著皮涼涼的,帶著點土腥味,那姑娘幫抹完臉,又開始抹起脖子和手。
唉喲!王蓮花心中了一聲,下意識想躲,又忍住了。
虧昨兒將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一通,早上還認真洗凈了臉,早知便不洗了,費柴又費水的。
“行了行了,這樣就像了。”
王蓮花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灰一道黑一道的。
姑娘松開,指了指前頭:“大姐,待會兒你就跟著那些人跑,從那個門跑到這邊,跑過去就行。導演喊開始你就跑,喊停你就停,聽懂沒?”
王蓮花點點頭。
這比演尸簡單。演尸得一不躺著憋氣許久,跑這誰都會。
朝前頭看去,那兒已經站了十幾個人,跟一樣,臉上抹得灰撲撲的,服破破爛爛。有幾個還背著包袱,拄著子,說像逃難的又不像,這些人都太壯實了。
即便有瘦的,那也不像那了許久的。
王蓮花走過去,站到人群邊上。
旁邊是個中年人,看了一眼,小聲說:“第一次來?”
王蓮花點點頭。
人說:“沒事,跟著跑就行,不用演。”
王蓮花應了一聲,眼睛卻往四周看。
這兒是一個大的院子,四面都是那種老房子,木頭門窗,石板地。一邊有個大門,另一邊也有個大門,中間空的。
正看著,就聽有人喊:“準備了——開始!”
王蓮花還沒反應過來,邊的人就開始跑。
趕跟上,跟著人群往那個大門跑。
跑的時候,想起當年逃荒的日子。那時候也是這樣,一大家子人,拖家帶口,往前跑,不知道跑向哪兒,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那種慌,那種怕,那種,太悉了。
跑著跑著,腳步就慢下來了,回頭看了一眼,就像當年回頭看那個被洪水淹沒的家一樣。
“好!卡!”
有人喊停。
王蓮花停下來,了口氣。
那邊有人喊:“再來一遍,剛才那個回頭的不錯,再來一遍!”
王蓮花不知道說的是誰,就站著等。
第二次跑,還是那樣跑,跑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
“好!過了!”
聽跟一起坐車來的一人說完事可以領錢了,王蓮花還站在原地有點不敢相信。
這就完事了?就跑兩趟?
就這麼簡單?
那邊有人招手讓過去,遞給一張紙,讓按了個手印。然後另一個姑娘走過來,上挎個小包,拿著手機。
王蓮花眼睛亮了,自覺排隊。
“阿姨,五十,我掃你。”姑娘說道。
王蓮花大著膽子道:“我、我要現金!”
那姑娘像是也不意外,拉開小包拉鏈便從中出一張五十的遞過去。
王蓮花接過來,是那種綠的,上頭印著個人頭像,昨天就見過。
果然跟早上那大姐說的一樣,這地方也用現金的。
“謝謝管事的!”把錢小心疊好,放著。
心里有些滋滋的,背上背簍,按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這條路記住了。順著城墻走,到那棵大樹那兒拐彎,再走一段,就能到早上上車的地方。
走了沒多會兒,迎面來了幾個人。
王蓮花抬頭一看,腳步頓了頓。
是幾個年輕姑娘,穿著那種特別好看的裳,料子溜溜的,鮮亮,紅的的綠的,繡著花兒,走起來飄飄悠悠的,跟仙似的。
王蓮花趕往路邊讓了讓,低下頭,往前走。
以前去鎮上、去城里的時候,就是這麼做的。那些穿得好的人,都是貴人,不能沖撞,得讓著走。
低著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那幾個姑娘也走過來了,兩邊越來越近。
王蓮花以為們會直接走過去,就像那些貴人一樣,看都不會看一眼。
卻不想們在離不遠停下,小聲議論。
“哎,你們看這個阿姨!”
王蓮花心里一,頭埋得更低了。
“哇,阿姨這打扮,也太正了吧!你們看的鞋,破得好自然。”
“是NPC嗎?哪個劇組的?”
“阿姨?阿姨您好!”
王蓮花聽見有人跟說話,不得不抬起頭。
幾個姑娘便圍上來,臉上都帶著笑,沒有半點嫌棄或者看不起的樣子。
王蓮花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那個……”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穿裳的姑娘湊過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阿姨,您是這邊的NPC嗎?”
王蓮花沒聽懂。
另一個姑娘解釋:“就是演古代人,讓人拍照的那種!”
王蓮花還是沒懂。
只知道演尸,演流民,不知道什麼“讓人拍照”。
“我、我就是來干活的……”小聲說。
幾個姑娘對視一眼,眼睛更亮了。
“肯定是NPC!太敬業了,說話都這麼戲!”
“阿姨,我們能跟您合個影嗎?”
王蓮花聽懂了“合影”兩個字,之前那個小伙子說過,就是拍照。
搖搖頭,往後退了一步:“我、我還得回去,有人等著我……”
“很快的!就拍幾張!”裳姑娘從兜里掏出那個“手”,“阿姨,我們可以給您錢的!”
給錢?
王蓮花耳朵一下子豎起來了。
“給錢?”
“對對對,您站這兒,我們拍幾張,給您錢!”
王蓮花腦子飛快地轉起來。
給錢?跟人拍照還給錢?
想起剛才演流民跑了兩趟,掙了五十,現在拍個照,能掙多?
“那……”試探著問,“給多?”
幾個姑娘又對視一眼,低聲商量了幾句。
裳姑娘說:“我們一人拍幾張,給您一百,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