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從一堆資里拉出來一把嶄新的戶外求生刀,翻出一個防風打火機,一整套便攜式調料盒。
“老天,”野棠攥著那把刀和打火機,聲音都有些發抖,“您還是疼我的。”
野棠笑了笑,開始理兔子,有了工,就是來野炊的。
剝皮、去除臟、清洗,井水清冽甘甜,洗出來的兔干干凈凈,野棠這輩子的天賦技能覺都用在做飯上了。
理完兔,撿了一些干樹枝架堆,防風打火機咔嚓一下點著火,橘紅的火焰上枯葉,很快噼里啪啦燒了起來,兔被切小塊,串在削尖的樹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依次撒上鹽、胡椒、孜然和辣椒面,香料遇上熱油的那一瞬間,那霸道的味道猛地炸開,比剛才濃烈了許多。
兔烤得外焦里,表面微微泛著油,咬一口四溢,調料得味道滲出來進了每一纖維里。
野棠坐在火堆旁,手里翻著滋滋冒油的兔串,正滋滋地往上面撒最後一道辣椒面。
香料遇到滾燙的油脂,炸出一霸道的濃香,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煙火氣,在林間彌漫開來。
自己先咬了一大口,兔外焦里,在里開,辣味和孜然的香氣直沖腦門。野棠瞇著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覺得上輩子點過的所有外賣加起來都不如這一口。
把剩下的小半只兔用干凈的大葉子包好,放在旁的石頭上,繼續翻烤手里最後一串。火焰舐著兔表面,油脂滴下去發出滋啦的聲響,香味一陣一陣地往四周飄散。
這從未在這片大陸上出現過的香料氣息,正在順著林間的微風,往森林深飄去。
幽獵在林中狂奔。
他維持著化的形態,四肢著地,銀灰的狼爪踏過枯枝腐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月從樹冠隙中灑下來,照在他一銀灰的皮上,泛起一層冷冽的金屬澤。
但他的狀態很不好。
神域里像有無數燒紅的鐵針在來回穿刺,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的視線開始間歇地模糊,理智像一被拉到極限的皮筋,隨時可能崩斷。
他知道這是神力瀕臨崩潰的前兆,一旦越過那條線,他就會變一個徹頭徹尾的、六親不認的狂化人,直到力竭而亡,或者被自己人親手決。
帝國規定,神力崩潰值超過七十就必須接強制安。他卻生生從七十扛到了八十四。
他不想要那些雌的安。
帝國軍部和母親為他安排的那些貴族雌,一個比一個高貴端莊,一個比一個溫得。但幽獵看得見們眼底深的東西——那是一種看戰利品的眼神。
S級戰力的蒼狼將,全帝國最年輕的將星,誰不想把這個頭銜收進自己的夫名單里?們看他的時候,角掛著微笑,眼底卻全是盤算,像在評估一件貨品的價值。
那種眼神讓他惡心。
所以他寧愿跑到零號監獄來。監獄里關著他的老上司——帝國第三軍團的元帥景曜。
元帥的神力崩潰值早在三年前就突破了警戒線,但他拒絕接任何雌的安,最終被軍部以“保護收押”的名義關進了零號監獄。幽獵覺得那地方適合自己。至在那里,沒有人會用那種眼神看他。
三天前從北境駐地出發,橫穿狼牙山脈,再越過川平原,進這片原始森林,零號監獄就在森林盡頭的山谷里。以他的速度,今天天亮之前就能到。
但他沒料到的是,在距離零號監獄只剩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會聞到一讓他作戛然而止的氣味。
是香。但不是普通的香。
幽獵在戰場上吃過不知多烤。急行軍的時候,戰士們就地取材,抓了獵剝皮上火烤,烤出來的只能說是了,能吃,不講究。
但此刻鉆進他鼻腔的這香味完全不同——油脂焦香中夾著一種陌生的、刺激的香氣,辛辣中帶著草木的清新,吸一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魂。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鼻腔用力地吸了吸氣,那縷香味在嗅覺神經上炸開,連神域里那陣翻江倒海的劇痛都似乎被短暫地下去了幾分。
幽獵站在原地,理智告訴他應該繼續趕路,零號監獄就在前面。但他的四只爪子像被釘在了地上,怎麼都邁不出去。
他還剛能化形就被扔到戰場上,在戰場上出生死這麼多年,從沒覺得自己虧欠過什麼。但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實在太虧待舌頭了。
掙扎了三秒鐘。
幽獵做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離譜的決定,他調轉方向,循著香味悄無聲息地了過去。
不能讓人看見他的臉,這是他的底線。堂堂帝國第三軍團將、蒼狼族百年難遇的S級戰力、被帝國軍事學院寫進教科書的戰天才,為了一口烤鬼鬼祟祟地進林子里,這種事傳出去,他以後在軍部還怎麼發號施令?
所以他徹底放棄了人形,完全化,變一頭巨大的銀灰蒼狼。
這個形態下,就算被看見了,也不會有人把他和帝國將幽獵聯系到一起。充其量……也就是一只大一點的狼。
他收斂了周所有凌厲的氣息,像幽靈一樣在林間穿行,最後在一叢茂的灌木後停下了腳步。
過灌木的隙,他看到了火堆旁的場景。
一個瘦瘦小小的雌蹲坐在火堆邊,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後,上穿著一件洗得褪了的舊服,膝蓋上還有一塊破的傷口,灰撲撲的臉蛋上沾著幾道黑印子。看起來狼狽極了,像一只被雨淋了的小。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角帶著油漬,吃得眉眼彎彎的,滿臉都寫著“滿足”兩個字。
而邊的石頭上,放著一包用葉子裹著的、烤得金黃油亮的兔。
幽獵的目鎖定在那包兔上,嚨里不控制地滾了一下。
丟不丟人?丟人。但要臉還是要?他幽獵這輩子沒做過什麼虧心事,今天就豁出去了。
下一秒,一道銀灰的影子從灌木叢中猛地竄出。
野棠正在翻烤最後一串兔,余只掃到一團巨大的灰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沖過來。
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道影子就從旁一掠而過,準地叼走了石頭上那包兔,然後落在三步之外,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火石之間,前後不超過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