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獵低頭看了看爪邊的生兔子,又抬頭看了看野棠手里正在翻烤的串,然後抬起一只前爪,用爪背輕輕撥了撥地上那只還沒理的兔子。
作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說——這個,也要變剛才那樣。
野棠順著他的作看過去,目落在他那只茸茸的銀灰大爪子上,又移到他灰藍的眼睛上,瞬間就懂了。
“想吃這個?”指了指生兔子。
幽獵點頭。
點得端端正正,狼腦袋上下晃,耳朵跟著一一的。
他當然可以說話,他不僅能說話,還能用三種帝國方語言做戰匯報。但眼前這個小雌好像真的拿他當狗。
而且剛才他的時候說“好可”,得他舒服的。既然喜歡狗,那他就繼續裝狗好了。
堂堂將為了口烤裝狗,說出去能讓他手下那幫兵笑到退役,但反正這深山老林里也沒第三個人看見。
野棠看他點頭,笑了一聲,拿起調料瓶沖他晃了晃:“行,等著,給你烤。”
把剩下的幾串生重新架到火上,這一次比剛才更加認真。
樹枝串好的兔在火舌上緩緩轉,一手翻串,一手依次撒料。
先上鹽,讓咸味滲進里打底;再撒胡椒和孜然,辛香味被高溫一激,噼里啪啦地在表面炸開;
最後撒一把辣椒面,紅艷艷的末落在滋滋冒油的上,瞬間被油脂裹住,化一層亮晶晶的紅。
翻面的作不快,但很有節奏,每一面都烤到微微焦黃才翻,保證得均勻、不糊不柴。
幽獵蹲在旁邊,灰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上的串。
他的嗅覺比人類形態時更加敏銳,那些香料的味道被火一烘,變一種極侵略的香氣,不由分說地往他鼻腔里鉆。他上一次聞到這麼香的東西是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軍團食堂的標準是各種不同營養劑和黑面包。北境的行軍口糧更是干得需要靠信念往下咽。這串的存在本就是對他過去二十七年飲食觀念的降維打擊。
野棠把烤好的串從火上取下來,吹了兩口氣,遞到他面前:“喏,小心燙。”
幽獵低頭叼過去。一口下去,外層的焦脆和里的同時在齒間開,混著香料的復合味道溢滿口腔。他兩口就啃完了一整串,骨頭都沒剩下,嚼得嘎嘣響。
然後他抬起頭,繼續看。
那雙灰藍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沒吃飽。
野棠兩手一攤,指了指地上那堆啃干凈的骨頭:“沒有咯,這兔子是我剛撿的,統共就這麼一只,我自己吃了半只,剩下半只已經進你肚子里了。”
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調料瓶,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骨頭,腦子里慢半拍地算了筆賬。
等等,剛才那半只烤兔被這狗走了,現在這幾串又是拿剩的烤的,等于忙活了半天全喂了狗。不過算了,反正自己也吃飽了,而且這狗……也太帥了。
幽獵聞言,垂下了尾尖。
他轉,銀灰的影無聲地沒林中。
野棠正低頭收拾地上的調料瓶,余瞥見那道銀灰的大影子站起來往林子里走了。
愣了一瞬,下意識站起往前追了兩步:“誒?狗狗?”
林間安安靜靜,沒有回應。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約的蟲鳴。
野棠站在火堆旁,手里還攥著那串過烤的樹枝,心里忽地有點空落落的。嘆了口氣,低頭發了個呆,自嘲地笑了一聲——也是,野生的嘛,蹭到吃的就走了。
踩滅火堆,彎腰去撿棒球和行李箱。
就在這時候,後的灌木叢猛地晃了一下。
野棠回過頭。
那頭銀灰的大狗從林子里走了出來,里叼著三只灰野兔,每一只都嘟嘟的,被他小心翼翼地銜著後頸,皮上連個牙印都沒留。
他踏著林間松的落葉走到野棠面前,把三只兔子齊齊整整地放在腳邊,然後抬起頭看。
灰藍的眼睛平靜而認真,尾在後不自覺地輕輕晃了一下。
野棠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兔子,又抬頭看了看他。
“……哇塞!你好棒啊!”眼睛刷地亮起來,蹲下,雙手捧住他的狼臉好一頓,聲音里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雀躍,“你剛才嚇我一跳,我以為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幽獵被得狼臉都變了形,銀灰的臉頰從指間出來,配著他那雙冷靜的灰藍眼睛,看起來又無奈又好笑。他走了就不回來了?
他才剛決定要跟著,三只兔子就把他打發了?不過這個小雌高興起來的反應……他不討厭。
幽獵安靜地蹲在原地,讓了個夠。
野棠了足足一分鐘才意猶未盡地收回手,低頭重新審視那三只兔子。兔子很,皮,每一只差不多三四斤重,夠他和這條大狗再吃一頓了。
不過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三只兔子的後頸上一點牙印都沒有,皮完好無損。看了幽獵一眼,心想這狗控制力也太強了,叼了三只活兔子回來愣是沒咬破一點皮。
“行,”野棠擼起袖子,重新蹲下來,從空間里出刀和調料,“你打的兔子,你出的食材,我給你做。茸茸的要求,我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作麻利地理起兔子來。這一次手法明顯比剛才練了不,剝皮、去臟、清洗、切塊,一氣呵。
井水把兔洗得干干凈凈,刀鋒沿著骨利落地卸開,塊大小均勻,碼在干凈的石板上。把剛才滅掉的柴堆重新架起來,打火機咔嚓一聲點著火,橘紅的火焰上枯枝,噼啪作響。
幽獵趴在側,看著忙活。火照在臉上,額角滲出細的汗珠,隨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繼續翻串、撒料。
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氣再次炸開,比剛才更濃烈,這一次是三只兔子,分量足,香料也撒得夠大方。
一邊烤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什麼“下次得去空間里看看有沒有燒烤架”“這個辣椒面快用完了不知道空間里還有沒有存貨”“要是能搞點蜂刷上去應該更好吃”,嘟囔了一會兒又哼起歌來,調子不知道是哪兒的,輕快又隨,和北境軍歌的風格差了十萬八千里。
幽獵把下擱在前爪上,安靜地著。
他突然覺得,這比在北境啃行軍口糧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