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監獄的正門比想象中更加森嚴。
灰黑的金屬大門高達十幾米,表面覆蓋著一層暗沉的合金裝甲,左右兩側各矗立著一座哨塔,塔頂的能量炮臺在夜中泛著幽藍的。
門前的崗哨亭里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護衛隊員,統一著黑作戰服,腰間配著能量槍械,站姿筆,目如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目標。
野棠從幽獵背上下來的時候還有點,騎太久了屁麻。
彎著腰捶了捶大,一瘸一拐地走到崗哨亭前,後跟著那頭銀灰巨狼。
“站住。”打頭的護衛隊員抬手攔住,目在上那套洗得發白的舊服上掃了一遍,又落到後那頭型驚人的銀狼上,表微微一變,但沒有多問,“前方是軍事管制區域,閑人止靠近。”
“我不是閑人,”野棠指了指公告墻上撕下來的招聘信息,“我來應聘的。”
護衛隊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應聘?來零號監獄?就這個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倒的小雌?
他按下耳邊的通訊,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抬起頭,態度明顯恭敬了幾分:“鹿羽上校請您進去。沿主路直走,主樓三層最里面的辦公室。”
沉重的金屬大門緩緩打開一道隙,剛好容一人通過。野棠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幽獵無聲地跟在側,灰藍的眼睛在進監獄的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無聲地掃過圍墻上的火力點、巡邏隊的換崗路線和走廊轉角的藏式監控探頭。
走廊很長,燈是冷白的,照在金屬墻面上反出一種冷淡的澤。野棠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幽獵的爪墊走在上面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一路找到了主樓三層最里面的辦公室,門牌上寫著——鹿羽,帝國軍部上校,零號監獄代理獄長。
門沒關嚴,里面出一線暖黃的燈。
野棠敲了敲門。
“進。”一個男聲傳出來,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像是一杯溫度剛好的白水,聽著就讓人覺得很舒服。
野棠推門進去,然後整個人在門口頓了兩秒。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不,應該說是年輕雄人。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的白軍裝襯衫,領口扣得一不茍,肩上搭著一件深藍的軍裝外套,肩章上的星徽在燈下泛著冷。
亞麻的碎發地垂在額前,襯得他白皙干凈,一副纖細的金眼鏡架在高的鼻梁上,鏡片後面是一雙淺琥珀的眼睛,瞳淡得像稀釋過的蜂,溫和而沉靜。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的頭上有一對角。
一對鹿角。
從他亞麻的碎發間出來,骨骼質溫潤,呈現出一種介于象牙和玉石之間的暖白澤,角枝分了三個叉,線條流暢優雅,表面帶著天然形的細紋路,在暖的燈下泛著和的。那雙角不大不小,剛好襯他,像是頭頂上戴了一頂致巧的藝品。
野棠的目黏在那對鹿角上,拔不下來了。
腦子里開始不控制地瘋狂彈幕——這角上去是什麼手?是的還是糙的?是溫熱的還是冰涼的?角上面那些紋理起來會不會像盤核桃一樣有凹凸?
天哪他長得好好看,金眼鏡斯斯文文的,配上這對角簡直絕了,這是什麼神仙值組合……不對不對,野棠你清醒一點,你是來應聘的,不是來擼鹿的。
艱難地把視線從鹿角上拔下來,努力讓自己的表看起來專業且嚴肅,但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隔兩秒就往鹿羽頭頂瞟一下。
鹿羽顯然注意到了的視線落點,但他早已習慣了這種目,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眼鏡,用手指在面前的全息腦上劃了幾下,調出一份檔案。他的作不不慢,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分明,和那對角一樣好看。
“野棠,十八歲,”鹿羽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念一份公文,但他念到下一句的時候,指尖頓了一下,語氣里難得地出現了一微不可察的波,“神力……雙F級?”
他抬起頭,淺琥珀的眼睛從鏡片後面看向門口的小雌,目里沒有嘲諷也沒有輕視,就是一種很純粹的、類似于“我是不是看錯了”的確認。
野棠對于別人提到神力等級這件事已經有點應激了。野家大門口野雲那句“雙F級神力,野家不需要你這樣的廢”還新鮮地刻在腦子里,現在又來一個。
不過眼前這位鹿上校的語氣比野雲好了一萬倍,至他不是在罵人,他是真的在困。
“招聘資料上有說雙F級不能應聘嗎?”野棠反問。
鹿羽被問得頓了一瞬,看了一眼腦上那份他自己擬的招聘公告。“沒有。”他承認,語速依然不不慢,“只是,沒見過雙F級的雌。”
野棠的臉黑了一瞬。什麼沒見過雙F級?雙F級是什麼大熊貓嗎?你們世的人沒見識就算了,還非得當面說出來?
深吸一口氣,住了心瘋狂刷屏的吐槽彈幕,扯出一個標準的職場假笑:“那你今天見到了。”
鹿羽過金眼鏡看著,角似乎了一下,但又好像沒。他沒在雙F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但他顯然也沒有打算就這麼結束面試。他靠回椅背上,雙手叉放在桌面上,換了個話題。
“你知道零號監獄是什麼地方嗎?”
“監獄啊。”野棠口而出。
你說這人長得好看的,怎麼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沒營養?都站在這里了,難道還能以為這是度假村嗎?
鹿羽沉默了兩秒。野棠覺得好像從那雙淺琥珀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生無可。但鹿羽的涵養顯然極好,他只是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開口,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
“這里不是普通監獄。零號監獄關押的,全部是神力崩潰值在八十五以上的雄人。”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給了幾秒鐘消化這個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往下說,一字一頓,像是在給新兵上安全培訓課:“神力崩潰值超過八十五的人,隨時可能陷狂化暴。在這里工作的每一個人,包括後勤和文職,最低也需要B級以上的神力資質,因為這個環境本就存在巨大的神力迫。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關押重刑犯的監獄。”野棠準地幫他總結了一下。
鹿羽:“……”
他抬手了眉心,金眼鏡被他推歪了一點點,亞麻的碎發從額角下來幾縷,搭在鹿角部。
他看著眼前這個信誓旦旦、無所畏懼、對自己的境毫無危機意識的小雌,到一種發自心的頭疼。
就在鹿羽準備再次開口、試圖用更直白的方式說明危險的時候,他的余不經意間掃到了門口。
那頭銀灰的巨狼安靜地蹲在野棠後半步的位置,灰藍的眼睛正不閃不避地盯著他。
鹿羽的手指頓在了鍵盤上。
他當然認識這頭狼。帝國第三軍團將,蒼狼族第一繼承人,北境防線副總指揮,幽獵。
三天前,軍部部系統發了一條加通報——幽獵將拒絕接軍部安排的強制安,在北境營地失蹤,去向不明。
他為代理獄長,第一時間就收到了通報,因為按照幽獵的神力崩潰值曲線推算。
如果他失控暴走,目標極有可能是零號監獄,畢竟當年元帥就是在崩潰值臨界點自己走進零號監獄要求收押的,幽獵是元帥一手帶出來的兵,走老上司的路子再正常不過。
但現在,這位失蹤三天、軍部滿世界找不到的幽獵將,正以形蹲在一個雙F級小雌後,安靜得像個護衛。
那雙灰藍的眼睛在看向鹿羽的時候,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警告——別為難。
鹿羽的目在幽獵上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推了推眼鏡。
有意思。
一個被野家掃地出門的雙F級雌,讓帝國最年輕的S級將甘愿以形跟在邊當護衛。
“鹿上校,”野棠看他走神了,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還招不招啊?不招我走了,外面天都黑了,我還得找地方睡覺呢。”
鹿羽回過神來,看著那雙干凈直率的眼睛,又看了看後那尊不聲的“護衛”,沉默片刻,忽然彎了一下角。那個笑容很淡,但確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