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獵安靜地趴在臥室門口的地毯上,銀灰的狼在月下泛著淡淡的冷。
他的耳朵偶爾轉一下,捕捉著房間里那個均勻的呼吸聲,確認沒有做噩夢、沒有驚醒,才又把下擱回前爪上。
他睡不著。倒不是因為不困——在森林里他也沒怎麼睡,但以他的能,幾天不合眼本算不了什麼。他睡不著是因為他的神域正在發生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變化。
在野棠的兩頓烤投喂之後,他的神力崩潰值從八十四降到了七十七。
七個點。軍方給他安排的A級安師做一次全面梳理也就能三到五個點,而且是需要他配合放松、進半休眠狀態的前提下。野棠只是給他烤了兩頓,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吃就可以了。
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剛才拿出來的那些綠植——貓薄荷,好像是這麼的——他只是出于好奇嚼了一小捆,那種清涼的植順著嚨下去之後,他覺自己的神域深像是被一只溫的手輕輕捋了一遍,那些糾纏扭曲的暴節點無聲地松開了幾個。
他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從十二歲上戰場開始,他的神域就一直在高強度的戰鬥中不斷損耗,暴的節點越積越多,像是神經被打了無數個死結,每一下都疼。
軍部的安師只能暫時制,治標不治本。而今天,只是吃了兩頓飯加嚼了一把樹葉,他就會到未曾會過的放松。這種覺太奇怪,也太珍貴了。
他抬起狼頭,過半開的臥室門看著床上那個蜷一團的小雌。月過窗簾的隙落在臉上,睡得毫無防備,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在做著什麼夢。
“傻雌,”幽獵把聲音得極低極低,只有他自己能聽到,在銀灰的發下無聲地翕,“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接了一個什麼燙手山芋。”
這座監獄里關的五位,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是帝國的戰略級戰力,同時也是戰略級的定時炸彈。景曜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親眼見過元帥神力暴走時掀翻了一整個訓練場;
寒州是戰略指揮部的首席,他的神力場如蛛網,暴走之後那張網會絞死范圍所有生;翎狩從天上俯沖下來的時候能擊穿S級防屏障;
赤珩真正失控的時候方圓幾百米都會變焦土;滄溟——那條人魚是最深不可測的,SS級戰力在整個帝國只有三個,而在水里,另外兩個加起來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現在這些人的神力崩潰值全在八十八以上,而負責照顧他們的,是一個神力雙F、質弱到走兩步就、被人從家里扔出來還笑嘻嘻的傻雌。
幽獵把下重新擱回前爪上,灰藍的眼睛在黑暗中半瞇著,像是在打盹,實際上他的聽覺和嗅覺都保持著高度警覺。明天要正式上崗,明天就要走進那五間觀察區。他跟著,護著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野棠是被空間里的靈田提醒醒的。的腦海里自浮現出靈田的畫面——貓薄荷已經長得郁郁蔥蔥,葉片厚,小蔥和蒜苗又躥高了一截,生菜和番茄的苗也神抖擻地舒展著葉片。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洗漱換好制服,神抖擻地推著送餐車來到配餐間。
配餐間的臺面上,後勤部已經準時送來了今天的營養劑。五支S級特供,分別是不同口味標簽的——綠的草本味、淺黃的谷味、淡紅的莓果味、深棕的味、淺藍的海藻味。
野棠拿起一支在手里轉了轉,嗤笑一聲。包裝再致,標簽寫得再花哨,本質上還是不同口味的漿糊,無非是咸漿糊、甜漿糊、帶點腥味的漿糊的區別。
把五支營養劑在送餐車的卡槽里,然後打開空間,從靈田里薅了一大把新鮮水靈的貓薄荷。想了想,又從公寓儲柜里翻出了幾木天蓼——這還是當初湊單買的,據說對貓科有奇效。
把貓薄荷和木天蓼混在一起,分五個小捆,每捆用草扎好,放在送餐車最上層,翠綠的葉片上還帶著剛采摘的水,清新的草木香氣在配餐間里彌漫開來。
“死馬當活馬醫吧。”自言自語,推著餐車準備出發。
就在轉去檢查餐車底層屜的時候,一道銀灰的影子無聲地靠近了餐車。幽獵出舌頭,準地卷起了其中一捆貓薄荷,回角落里開始咀嚼。他的作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等野棠回過頭來的時候,他已經嚼完了大半,正用一只前爪斯文地邊的葉子碎屑。
野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餐車——五捆變四捆了。
然後看向角落里那只正試圖把自己一個球的銀灰巨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饞狗,你也喜歡啊?”
幽獵的耳朵向後了,灰藍的眼睛難得地避開了的視線,盯著墻角的一裂,一副“不是我干的”表。但里那還在咀嚼的貓薄荷葉子出賣了他。
野棠走過去,蹲下,了他茸茸的腦袋,手法練地從耳一路捋到後頸:“喜歡吃,管夠。我那靈田里貓薄荷長得跟野草似的,幾小時就能收一茬,你吃一輩子都吃不完。”
幽獵的尾尖不自覺地輕輕晃了一下。自從扮演了狗,他好像越來越不需要演了。
野棠重新給餐車補了一捆貓薄荷,推著車往觀察區走,腳步比昨天篤定了許多。
幽獵跟在後,銀灰的狼眼里帶著十二分的警惕——S級營養劑加上貓薄荷,要一起送進關押區,那五位在清醒狀態下是什麼級別的危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微微繃,隨時準備在任何一個觀察區安全門打開的瞬間擋在野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