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推著送餐車到了觀察區走廊,停在第一間關押區的安全門前,然後發現了一個今天早上就該發現的問題。
送餐通道的傳送口是一個長寬大約二十厘米的方形小門,設計初衷是用來傳遞標準尺寸的營養劑管和量藥品。
手里這個保溫盒倒是能勉強塞進去,但里面裝的小籠包不行——兩個包子鼓鼓囊囊地碼在盒子里,高度超了傳送口一大截。
試著把盒子斜過來、側過來、翻過來,怎麼塞都塞不進去,保溫盒的邊角卡在傳送口的金屬框上,發出清脆的撞聲。
野棠叉著腰站在傳送口前,盯著那個方形小看了三秒。然後果斷放棄了,轉握住安全門的門把手,把權限卡往識別區一刷。
“咔噠”一聲,厚重的合金安全門彈開了。
門軸轉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一號觀察區,原本趴在石臺上假寐的白虎睜開了眼睛。
景曜從石臺上站起來,龐大的軀舒展開,雪白的皮下線條起伏滾,淺灰的虎紋從脊背延到腹部,每一步落地都帶著山岳般沉穩的迫。
他走到了觀察區中央,琥珀的虎眼微微瞇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門口這個還沒有他站著時肩高的小雌。
安全門打開的瞬間,一道銀灰的影子閃電般擋在了野棠前。幽獵四條微微分開,重心下沉,脖子上的發豎起,灰藍的眼睛冷靜而銳利地盯著景曜,嚨里發出一個極低沉的、警告質的低吼。
他知道對面是元帥,是他的頂頭上司,他清醒的時候正面剛也打不過這位S級巔峰的白虎。但如果元帥因為神力暴而失去理智誤傷了野棠,他會咬上去,不管對方是誰。
景曜的目從野棠上移到了面前這頭銀灰巨狼上,琥珀的虎眼微微瞇了一下。
他當然認識幽獵——他手下的將,北境防線副總指揮,三天前失蹤,軍部找得飛狗跳,現在以形出現在零號監獄,跟在一個小雌後當護衛,還對他呲牙。
有意思。不過景曜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視線重新放回了野棠上。
在野棠的視角里,眼前這只大白虎站了起來,巨大的虎頭幾乎和口平齊,一雙琥珀的眼睛正疑地、又帶著點好奇地盯著看。
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瞳孔因為線而微微收橢圓形,配上他臉上那些對稱的白虎紋,在看來完全不是什麼元帥的威嚴凝視,而是一只大貓貓歪著腦袋在賣萌。
“大貓貓——不是不是,大元帥,”野棠趕糾正了自己的稱呼,但臉上毫無懼,端著保溫盒徑直往里走了兩步,把餐盤放在石臺邊緣,“吃飯了。”
景曜沉默了一秒。大貓貓。他活了三十七年,從校到元帥,從戰場上殺出來的軍功堆滿了半個榮譽室,所有人見到他都是“元帥”“長”“白虎大人”。
上一個他大貓貓的人——不,從來沒有過。但多年的貴族涵養讓他只是抖了抖胡須,低頭去看那個保溫盒里的東西。
兩個白的小包子,面皮薄得,褶子得致均勻,表面微微泛著油和蒸汽凝的水珠。
旁邊放著一捆翠綠的植,就是今天早上送來的那種。那支S級特供營養劑被到了餐盤邊上,顯得格格不。
景曜低頭,舌頭一卷,一個小籠包進了里。
然後他嚼了一下,停了半拍,又嚼了第二下。
從野棠的角度看,這只大白虎的耳朵快速抖了兩下,尾尖不自覺地翹了翹,琥珀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瞳孔因為某種愉悅而放松地放大了一圈。
他吃第二個的時候明顯沒有第一個那麼克制了——舌頭一卷,咔嚓一下,包子沒了。
野棠看著一只大白虎瞇著眼睛吃包子吃得耳朵直抖,覺得自己的心跳了好幾拍。太可了。比在藍星視頻里刷到的所有萌寵合集加起來都可。
的理智在腦子里尖著“這可是帝國元帥清醒一點”,但的手已經不聽理智的指揮了。出了右手,指腹落在大白虎頭頂那片厚實的皮上,從眉心沿著發生長的方向,一路順到耳後。
景曜的咀嚼停了。
他含著半個包子,維持著低頭進食的姿勢,琥珀的眼睛往上抬,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著這個正把手放在自己頭上的小雌。
上一次有人他的頭,大概還是他沒斷的時候,他的母親用爪子把他撥拉到懷里。
整個帝國軍部,沒有人敢帝國第三軍團元帥的頭。連他的副遞文件的時候都會刻意保持半臂以上的距離。
而現在,一個小雌,在他的觀察區里,在他清醒狀態下,在他的腦門。
他停止了咀嚼,停止了思考,大腦短暫地宕機了。
野棠了好一會兒,從虎頭到耳朵,又從耳朵順到後頸那片厚實的鬃,手法專業節奏均勻,里還下意識地嘟囔著“好”“比我想象的還”“天哪這個量”——然後的手指到了景曜微微抖了一下的耳朵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干了什麼。
了帝國元帥的虎頭。清醒狀態下。沒有打鎮定劑。
“呃——手不錯,我是說,對不起,我錯了!”
野棠的手像被燙到了一樣嗖地回來,整個人倒退三步,差點撞上後的幽獵。臉上的表以驚人的速度完了從“沉醉”到“驚慌”的切換,一邊往門口退一邊語無倫次地找補。
“那個,包子趁熱吃,貓薄荷是助消化的,營養劑您隨意——我先去給二號送飯了!”話音沒落,已經退到了安全門外,反手把門關上,靠在走廊墻壁上,雙手捂住發燙的耳朵,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
幽獵站在旁邊,狼臉上是一副“我知道你膽子大但我不知道你膽子這麼大”的表。
通過昨天拿抄網撈滄溟的壯舉,他已經充分認識到了野棠的膽量級別,但今天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上限。
景曜,帝國第三軍團元帥,十七歲在雪淵戰場上一戰名,死在他爪下的敵將說有一個加強連。了這位殺神的頭,還夸手好。
幽獵扭頭看了一眼玻璃墻後面——景曜還站在原地,虎臉上是一種非常微妙的、介于茫然和若有所思之間的表。
他沒發怒,沒釋放神力威,甚至沒有後退一步。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里還在不不慢地嚼著那半個包子,尾在後緩慢地左右擺了一下。
幽獵認識元帥十三年,從來沒見過他出這種表。不像是被冒犯了的惱怒,更像是……沒反應過來。
但他的反弧顯然比野棠長,現在顧不上細想,因為野棠已經推著餐車走到了二號觀察區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