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觀察區的燈比其他幾間都要昏暗,角落里蜷著一團幾乎與影融為一的漆黑影。
黑豹的皮不是一般的黑,只有在他緩慢呼吸時,皮表面才會泛起一層極其幽微的深藍澤。
寒州沒有像景曜那樣走到門口來迎接,他依然臥在觀察區最深的角落里,只有一雙淺金的豹眼在黑暗中亮著冷,像是兩點漂浮在暗夜中的磷火。
那種迫和一號觀察區完全不同。景曜的迫是山,沉甸甸地下來,厚重而威嚴;而寒州的迫是網,細無聲地纏上來,讓空氣都變得稀薄。
野棠剛一開門就覺得口有點悶,但沒有多想,只當是自己剛才被嚇的還沒緩過來,端著餐盤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你好,我是新來的監獄長,給你送今天的午餐。”把餐盤放在觀察區中間的石臺上,小籠包、貓薄荷、營養劑擺得整整齊齊。
然後沒有馬上走,而是站在石臺邊,用一種充滿了期待和試探的眼神看著角落里的黑豹。
寒州沉默地看著。
他當然認識這個小雌——今天早上從一號觀察區出來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剛才景曜頭的全過程他也過玻璃墻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雙F級雌,了帝國元帥的頭,完還嫌人家不夠,說“手不錯”。現在站在他的觀察區里,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剛才看景曜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他不打算給。
寒州從角落里站起來,漆黑的影在昏暗的線中移,像是影子本獲得了實。
他邁著貓科特有的優雅步伐走到石臺前,低頭叼起一個包子,又叼走了那捆貓薄荷和營養劑,然後無聲地退回了角落。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全程和保持了至三米的距離,沒有眼神接,沒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明確的、禮貌的生人勿近。
退回角落之後他才低頭開始吃包子。嚼第一口的時候他的豹耳往後了,嚼第二口的時候他的尾尖無意識地卷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表——如果一只黑豹的臉能看出表的話,依舊是冰塊一樣冷。
野棠看著那只在角落里默默吃包子的黑豹,叉著腰,非常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不給的茸茸不是好寶寶。”
中央觀察室里,鹿羽端著今天的第三杯咖啡,過監控畫面看到這一幕,聽到這句,端咖啡的手頓了頓,金眼鏡後面的淺琥珀眼睛里浮現出一種“我到底招了個什麼人進來”的無奈。
幽獵已經完全臣服于眼前的小雌了。不是什麼戰略權衡,不是什麼利弊分析,而是一種更加本能的、發自心的認可——這個雌,真的把帝國元帥當貓擼,把首席指揮當不聽話的寵吐槽。
在眼里,這些讓整個帝國聞風喪膽的頂尖戰力,通通都是需要投喂、需要順、需要哄的大型茸茸。
什麼元帥,什麼指揮,什麼族長,在這里一律按寵標準對待。幽獵想到這里,忽然覺得很慶幸——至還把他當狗,狗的地位明顯比貓高。他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腦袋主蹭了蹭野棠垂在邊的手。
“還是我的寶貝大狗狗乖。”野棠順手了他一把,收獲了茸茸的好人卡一張。
三號觀察區上面是敞開的穹頂,模擬的天空中盤旋著一只銀灰的巨隼。
翎狩在野棠進門之前就看到了朝這邊走來,也看到了在二號觀察區里了一鼻子灰的全程。他不打算給任何“可乘之機”。
當野棠推開門端著餐盤走進來的時候,翎狩穩穩地停在最高的棲架上,把包子叼起來,翅膀一振飛到棲架頂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銀灰的鷹眼里帶著猛禽特有的高傲和銳利。
野棠仰著脖子看了他好一會兒,脖子都酸了。那只游隼停在棲架上,姿態拔,羽翼收起,翅尖優雅地疊在尾羽上方,下微收,鷹眼俯視,每一個角度都寫著“不可玩”。
試圖踮腳夠一下,翎狩立刻往上飛了一個棲架的高度,和之間的垂直距離準地維持在兩米以上。
“小氣,”野棠了發酸的脖子,轉推著餐車往外走,“扁就是沒有圓討人喜歡。”
幽獵跟在後,聽到這句話,狼尾差點翹到天上去。他現在萬分慶幸自己是圓。犬科,圓,聽話,能,好評。
四號觀察區的溫度一如既往地高,野棠站在安全門前還沒開門,就能覺到門板上傳來的熱度。
推門進去,熱浪撲面而來,赤珩正站在那座黑漆漆的石山上,赤紅的羽翼半張著,周圍的熱空氣微微扭曲。
即使在崩潰值降下來之後,朱雀族的溫依然比普通人高出太多,整個觀察區就像一個巨大的恒溫烤箱。
野棠把餐盤放在地上,站起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瞬間滲出的汗珠。
在心里飛速盤算了一下空間超市的冷柜里有什麼能降溫的東西,然後意念一,從空間里掏出了兩雪糕。
一是綠豆冰,一是老冰,都是最樸素的那種,包裝紙撕開之後冒著縷縷的白氣。
“喏,請你吃冰,降降溫。”把兩雪糕并排放在餐盤邊上,怕化了,還心地用餐盒蓋子墊在下面。
赤珩歪著頭盯著那兩冒著寒氣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低頭叼起一咬了一口。
冰涼的甜味和綠豆的清香在口腔里化開,中和了朱雀那燥熱。他的羽微微蓬松了一下,又從石山上跳下來幾分,低頭去叼第二。
“好吃吧?下次給你帶別的口味,還有巧克力和草莓的。”野棠看他乖乖吃東西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轉出了四號觀察區,把餐車推到了走廊盡頭。
五號觀察區,滄溟。
安全門打開的瞬間,潤的涼意和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撲面而來。
水池里的水比昨天清澈了不,能一眼看到池底的砂石和水草。
滄溟浮在水面上,背對著門口,雙手疊搭在池邊的石臺上,下半的魚尾在水中緩慢地左右擺,深藍到銀白的漸變鱗片在波紋中折出寶石般的芒。
海藻般的長發漉漉地在背上,發梢垂在水中隨波飄。一個背影就是畫。
“我給你送飯來了,”野棠端著餐盤走到池邊,把保溫盒、貓薄荷和營養劑放在石臺上,然後語氣自然而稔地接了一句,“今天有小籠包,比營養劑好吃多了,你嘗嘗。”
滄溟沒有轉。維持著背對的姿勢,長發遮掩下的側臉廓冷峻而疏離。
昨天下午的記憶還新鮮地刻在他的腦海里。他被一個小雌用抄網從水池里撈了出來,像撈一條魚。
他活了三百歲——當然在海淵王族里,他也只是青年期,折算陸地人的年齡大概相當于三十歲左右,但這三百年來,他從未過如此奇恥大辱。
更讓他惱火的是,隔壁那幾個家伙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一直在嘲笑他。
景曜每次隔著玻璃墻看到他都會用尾敲墻,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寒州雖然面無表,但那頭黑豹看他的眼神讓他非常不爽;赤珩更過分,隔著墻模仿海鳥,他早晚要拔他的尾。
但他不能對這個野棠的小雌發怒。因為是在救他。他的神力崩潰值在短短一天之從九十五降到了八十六,這個數字比過去三個月的累計降幅加起來都多。
不管這個雌用了什麼方法,的存在真實地阻止了他向不可逆的深淵。海淵王族恩怨分明,有恩必須報,不能對恩人發火。
昨天他特意去查了的資料。野棠,十八歲,按照海淵王族的算法,他們族里三百歲才算年,十八歲連崽期都沒出,放在族里是要被長輩們團起來用尾裹著睡覺的年紀。
一個還沒年的小崽,冒著被SS級神力場撕碎的風險走進他的水池,用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直接的辦法把他撈了起來,只是為了讓他能浮出水面換一口氣。
滄溟想到這里,更沒法轉過來了。他怕一轉過來看到的臉就會想起自己被抄網兜住的樣子,那份屈辱和這份恩在口打架,讓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面對。于是他維持著背對的姿勢,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冷、足夠遠、足夠公事公辦。
“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