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看了一眼腦上的時間,跟這只鳥拌耽誤了好一會兒,趕推著餐車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果然扁就是不討喜。”
四號觀察區的溫度降了不。
赤珩也化了人形,他站在石山下的空地上,背後那對赤紅的羽翼沒有完全收起,而是半張著,每一飛羽的脈絡里都流淌著暗紅的,像是巖漿冷卻之後又被重新點燃。
他的人類形態介于年和青年之間,廓張揚熱烈,眼尾微微上挑,角掛著一個毫不掩飾的笑,整個人從骨子里往外著朱雀族特有的驕傲和明朗。
他的神力崩潰值從九十三降到了八十二。十一個點。即使以赤珩這種天生樂觀、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格,這個數字也讓他震驚了整整一下午。
他吃完午飯之後蹲在石山上盯著自己的神力監測手環看了十分鐘,反復確認不是儀壞了。
現在他看到野棠推門進來,笑得比中午更加燦爛。
“獄長大人,”他迎上來,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雀躍,“你有沒有夫?”
野棠剛跟三號那只扁吵完一架,現在又遇到一個上來就問有沒有夫的,覺今天的話題是不是被定了什麼奇怪的KPI。
把餐盒遞給赤珩,有氣無力地回答:“我才十八,還沒年,不需要夫。”
赤珩接過餐盒但沒有馬上吃,翅膀在後輕輕扇了一下,帶起一陣溫熱的風。他往前湊了一步,翅膀收攏,讓野棠能看清他化人形的模樣。
朱雀族以貌在人中聞名,赤珩更是族中的佼佼者,五致卻不失英氣,眼神明亮熱烈,笑起來的時候像是一個自帶環的發熱。
他很認真地說,像是在介紹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確實還小,但是已經可以找夫了。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做你的夫?”
幽獵在野棠後發出了一聲極其克制的、從牙里出來的低音。
他往前邁了一步,銀灰的狼擋在野棠和赤珩之間,灰藍的眼睛直直地鎖住赤珩,神力的波準地朝赤珩一個人過去,一句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赤珩,是我看上的雌。”
赤珩的眉頭挑了一下,但他沒有退後。
他的神力回應同樣干脆利落,帶著朱雀族與生俱來的驕傲和漫不經心:“帝國法律規定,雌必須擁有至三位夫,你一個人,吃不下。”
幽獵的牙咬了一瞬。他無法反駁。帝國法律確實規定了雌必須至擁有三個夫,這是基于雌稀和保護雄神力穩定的雙重考量。
他的母親有四個夫,已經算是人中專的代表,他不可能獨自占據野棠的全部婚姻契約,除非他想違法。
但至,至他可以保證自己占有的時間,他在心里默默盤算著這個念頭,一邊繼續用神力向赤珩施,一邊用擋住野棠,不讓察覺這場無聲的鋒。
野棠對這兩只S級人之間正在進行的暗中較量毫不知。只是在認真思考赤珩的提議,然後問了一個在看來最實際、最重要的問題。
“你有錢嗎?”
赤珩的表出現了一明顯的茫然。他眨了眨眼,他,堂堂朱雀族族長,含著金湯匙出生,年禮上他父親送了他一整座火山礦脈,名下產業橫能源和軍工,他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問過“有沒有錢”這種問題。這個問題太過基礎、太過樸素,以至于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野棠看著他一臉懵的樣子,據自己多年社畜經驗下了一個結論:這人沒錢。
理由很簡單——有錢人被人問有沒有錢的時候都是直接說有,不會愣住。只有窮鬼才會被問到財務問題的時候支支吾吾。
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轉推著餐車就走,語氣干脆利落:“不考慮了,一看就沒錢。”
赤珩站在原地,手里端著餐盒,翅膀半張著,微張,目送著野棠走出安全門。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雌認為沒錢。他是不是應該讓族里把他的資產證明傳真過來?
五號觀察區的池水在燈下泛著粼粼波。
野棠推門進去的時候,總算看到了滄溟的正臉。人魚浮在水面上,上半趴在池邊的石臺上,雙臂疊,下擱在手臂上,魚尾在水中無聲地擺。金的長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和背後,發梢垂在水中像融化的。
他的五以一種近乎不真實的比例組合在一起——眉骨高而不顯凌厲,鼻梁直,的線條和而分明。
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他那雙海藍的眼睛,那種藍不是簡單的標簽所能概括的,是深海之下的幽暗與海面之上的波同時存在于一雙眼睛里。
而在這張近乎完的面孔上,因為長時間的神力對抗,眼底帶著一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脆弱,那點脆弱落在他的臉上,反而了一種讓人連呼吸都放輕的。
野棠站在池邊,低頭看著滄溟,看得有些愣了。自認為不算花癡——上輩子追星也只追紙片人,三次元的男明星一個都沒心過。
但眼前這條人魚讓不得不承認,好了。不是那種想談的喜歡,而是一種純粹的、對極致造的欣賞。
“野獄長,”滄溟微微抬起頭,海藍的眼睛進的眼睛里,聲音清冷中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慵懶,“我好看嗎?”
“好看。”野棠點點頭,口而出,“妖孽啊。”
滄溟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那種清冷疏離的氣質一瞬間被融化某種更加、更加溫暖的東西。
但下一秒他就收起了笑容,板著臉,用一種秋後算賬的語氣問道:“那你還用漁網抄我?”
野棠噎了一下。果然,這個人魚還記著仇呢。在心里飛速組織了一下語言,決定走坦誠路線,兩手一攤:
“呃——誰讓你不出水?我也是為了工作。老板說你十一天沒浮出水面了,再不上來肺會壞掉。我在門口喊了你半天你理都不理我,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跳下去撈你吧?我又不會游泳。”
滄溟沉默了一瞬。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他確實聽到了在呼里的喊聲,他當時只是不想理會任何人。而這個雌,這個神力弱到幾乎沒有的雌,選擇了一個讓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又說不出一句重話的辦法。
趁他沉默的當口,野棠的膽子又了起來。的目從他臉上移到了水中,那條巨大的魚尾正在水下緩緩擺,深藍到銀白的漸變鱗片在水波的折下閃爍著珠寶般的芒,每一片都完整平,邊緣帶著微微的明質。上輩子去海洋館看人魚表演的時候,那個塑料魚尾都要收好幾百塊門票,眼前這條是真的。活的。還會。
“那個——”的聲音得很低,帶著一種做賊心虛般的試探,“我能一下你的魚尾嗎?”
滄溟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從三個不同的維度叉確認了這句話的含義。
海淵王族的求偶禮儀中,魚尾是等同于求婚的信號,不是約會,不是曖昧,是求婚。
只有已經締結婚姻契約的伴之間才能互相對方的魚尾。
他活了三百歲,雖然在海族中也不過是剛剛進青年期,但即便是在海族漫長的文明史上,也沒有哪個雌敢第一次見面就問能不能魚尾。到底知不知道?不對肯定不知道,知道就不會問了。但就算不知道,就算不知道——
滄溟的魚尾猛地一甩,一大片水花從池中潑濺而出,嘩啦一聲澆了野棠和蹲在後的幽獵一頭一臉。
“不給就不給嘛——”野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頭發漉漉地在額頭上,制服也了一大片。狼狽地推著餐車往外走,里不服氣地嘟囔著,“小氣。”
滄溟背過去,把自己沉水中,只留下半個腦袋和一雙眼睛在水面上。他的長發像金的海藻一樣漂散在水面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對藏在發之間的耳朵,人魚形態下他的耳側有一層薄薄的半明鰭狀,平時是淡青的,此刻充之後變了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