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從中午一直烤到下午。
兩條羊并排架在烤網上，旁邊碼了整整一排羊排，炭火在烤架底下不急不慢地燒著，橘紅的火映在臉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的汗珠。
羊太大，外面烤焦了里面還是生的這種事在藍星烤串的時候就遇到過，所以今天特意調低了炭火溫度，轉著簽子慢慢烤。
油脂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冒出一簇簇小火苗，用刷子蘸了蜂水往羊表面刷了一層，糖在高溫下迅速焦化，和孜然辣椒面混在一起，形一層又甜又辣又脆的外殼。
幽獵從頭到尾趴在腳邊，灰藍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烤網，烤好的羊排先給幽獵嘗了一，大狼舌頭一卷，連骨頭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後繼續盯著烤架。
等到兩條羊和所有羊排全部烤好，已經接近下午四點。野棠把景曜那份單獨裝進一個巨大的保溫箱，羊兩條、羊排八、一捆加大分量的貓薄荷，沒有營養劑。
保溫箱是從空間超市里翻出來的，原本是囤的戶外營裝備，容量大得能裝下一整只烤全羊，裝白虎元帥的下午茶剛好合適。
把這箱搬到一輛單獨的送餐車上，然後重新給其他四位準備今天的餐食，貓薄荷照舊，三明治已經沒了，用靈田里新摘的生菜和番茄拌了幾份蔬菜沙拉，清清爽爽的，配上每人一支營養劑。
送餐順序也改了。以前是從一號到五號依次送，今天決定反過來，從五號送到一號，把景曜那份留到最後單獨推一輛車送過去。
原因是保溫箱太大，餐車裝不下那麼多東西，而且景曜的餐和其他四位已經完全不是一個規格了，分開送顯得正式一點。
五號觀察區，滄溟依然維持著那個背對門口的姿勢，只是這次他沒有說什麼“放下就走”，而是微微側了一下頭，出小半邊線條冷峻的側臉和一只深藍的眼睛，往野棠手里的蔬菜沙拉上掃了一眼。
野棠把餐盤放在池邊，叉著腰說了一句“蔬菜沙拉，補充維生素的，記得吃”，然後就推著車走了。滄溟等走遠，轉過來打開沙拉盒，盯著里面翠綠的生菜葉和紅彤彤的小番茄看了幾秒，手了一片葉子塞進里。
四號觀察區，赤珩看到蔬菜沙拉的時候歪了一下頭，鳥類的表不太容易讀懂，但他叼走沙拉盒的作很利索。營養劑依然被踢到了角落里。
三號觀察區。
翎狩從棲架上俯沖下來，落在觀察墻側的石臺上，銀灰的鷹眼掃了一眼傳送口推進來的餐盤——一捆貓薄荷，一盒蔬菜沙拉，一支營養劑。
他的目在這三樣東西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抬起頭，過玻璃墻看向走廊。野棠正推著餐車往二號觀察區走，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并且剛才給四號和五號送的也是這些東西。
翎狩的鷹眼瞇了一下。他之前趴在棲架上，親眼看到野棠推了一輛單獨的餐車進一號觀察區，那輛車上的保溫箱大得離譜，打開之後從里面端出了烤羊、烤羊排，還有一堆他隔著玻璃墻都能聞到香味的東西，景曜當場就埋頭吃了起來，這會兒還沒抬過頭。
而他的餐盤里，只有草和沙拉，還有那支該死的營養劑。他當然不可能吃營養劑。景曜有羊，景曜有羊排，景曜甚至有加倍的量。他翎狩只有一盒菜葉子。
他抬翅按下了觀察墻側的呼鈴。
野棠剛給寒州送完蔬菜沙拉，推著餐車往回走，準備去取景曜的保溫箱，就聽到三號觀察區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鈴聲。
走過去，看到翎狩站在玻璃墻側的石臺上，翅膀微微張開，鷹眼瞪著，渾的氣息都在表達四個字——我很不爽。
“小豆芽，”翎狩的聲線偏冷，帶著猛禽特有的銳利和一都不住的惱意，“憑什麼我跟他的不一樣？”
野棠把手往餐車扶手上一搭，抬頭看著玻璃墻後面的游隼，眼神平靜而坦，“當然是人家給錢了呀，走地。”
翎狩噎住了。不是因為“給錢”這個答案，而是因為後面那三個字。走地。這個雌，這個高還不到他翼展零頭的小雌，他走地。
他是天翎隼族族長，帝國S級戰力，飛行速度在同階人中排名前三的高空霸主。走地？那種在院子里刨土啄蟲子的？
“先吃後付不行嗎？”翎狩的語氣里帶上了一咬牙的味道。他堂堂天翎隼族族長，從孵化到年，要什麼不是一句話的事？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先付錢再吃飯”這種話。
野棠把餐車往前推了半米，轉叉腰，仰著脖子回了一句：“我怕你賴賬！”
翎狩氣笑了。他賴賬？從來沒有人敢用“賴賬”這兩個字來質疑他的信用。
他低頭看著玻璃墻外面那個還沒有他直立時高的雌，仰著脖子跟他吵架，腮幫子微微鼓起來，眼神里沒有一畏懼，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本主從不賴賬。”他收攏翅膀，從石臺上跳下來，站到玻璃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鷹眼中閃過一似笑非笑的，“你先把拿來，錢——”
他的話音還沒落，隔壁四號觀察區傳來一聲清脆的“叮”。赤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觀察區的通訊面板，用鳥喙準地啄了幾下按鍵，然後對著通訊說了幾句什麼。幾分鐘後，野棠的腦振了一下，彈出一條來自鹿羽的轉賬通知。
赤珩叼著沒吃完的冰棒子，悠閑地趴在石山上，赤紅的尾羽從石山邊緣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他隔著玻璃墻看了看還在跟野棠吵架的翎狩，鳥臉上浮現出一個非常明顯的、屬于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樂。
而二號觀察區里，寒州的作比赤珩還快。
野棠正站在三號觀察區外面跟翎狩對罵“走地”，腦又振了一下。低頭一看，第二條來自鹿羽的轉賬通知——寒州的伙食費，後面備注寫著：不用營養劑，今日將就即可，明日正常。
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二號觀察區。寒州漆黑的影正站在玻璃墻後面，那雙淺金的豹眼平靜地看著，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正好看過去就會錯過。
野棠立刻放棄了和翎狩的戰鬥。是專業的，甲方付了錢，服務必須馬上到位。從餐車底下翻出兩只保溫箱，意念在空間超市里飛速作，掏出兩箱即食，有的是原味，有的是黑胡椒味，一袋一袋干凈整齊。
麻利地拆開包裝，分兩份，然後想了想，又給赤珩那份多加了一盒冰淇淋。赤珩那邊溫度高，上次給的雪糕他喜歡得不行，這次升級盒裝冰淇淋，草莓味的。
先推車到二號觀察區。安全門打開，把餐盤端到寒州面前，放上那箱，語氣里帶著歉意：“寒指揮，烤實在沒有了，今天將就吃這個吧，明天我給你補上。”
寒州低頭聞了聞，然後叼走了一袋黑胡椒味的，退回角落，用行表示了接。他撕開包裝袋的作很斯文，嚼的時候豹耳微微往後了一下，尾在地上輕輕掃過。
野棠又推車到四號觀察區，把和草莓冰淇淋一起遞給赤珩。赤珩看到冰淇淋盒子上的草莓圖案，尾羽唰地蓬松了一圈，低頭用鳥喙小心翼翼地啄開蓋子，啄了一口紅的冰淇淋，然後整個鳥頓了一下。
朱雀族的溫在這一瞬間降低了零點幾度——不是因為冰淇淋涼，而是因為甜。草莓味，甜的，冰的，味濃郁。他低頭又啄了一大口，尾羽在後搖得比幽獵的尾還歡。
三號觀察區里，翎狩看著這一切，炸了。
“小豆芽！”他的翅膀不自覺地張開了，銀灰的隼羽豎起，尖銳的鷹嘯聲過玻璃墻傳出來，帶上了幾分破防的抖，“哪有吵架吵一半不吵了去給別人送飯的！”
“走地想要吃先付錢。”野棠臨走之前翻了個白眼。
“小豆芽你——”翎狩看到那個白眼，更氣了。
翎狩站在玻璃墻後面，氣得鷹眼都瞪大了。先付錢，先付錢，滿腦子都是錢。不是——他的信用難道不比那幾個家伙值錢？
他是天翎隼族族長，名下資產不比寒州，他只是還沒來得及掏，居然真的為了錢把他晾在這里。其他四個人都在吃飯，只有他的餐盤里孤零零地擺著一盒沙拉和一支營養劑。
翎狩把翅膀收攏，重新跳回棲架上，鷹眼從高俯視著走廊里那個推著空餐車往回走的小影。讓他低頭？不可能。他是天翎隼族族長，從孵化到年從來都是別人遷就他，沒有他遷就別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