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狩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氣加起來都沒有這半個月多。
他是天翎隼族族長，從破殼那天起就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天翎隼族是帝國天空的霸主，他母親是帝國為數不多覺醒戰力的戰神，他本人更是在年禮上一舉突破S級戰力，被軍部評為“百年最空戰天賦的猛禽人”。
他這輩子聽過的所有話，不是恭維就是敬畏，不是請示就是匯報。他從來沒被人過“走地”，更沒被人連續了半個月。
但野棠可以。這個小雌不僅他走地，還他扁鳥、文盲鳥，昨天甚至升級了“沒飯吃的小可憐”。
他當時氣得在棲架上跳腳，把金屬棲架踩得哐哐響，而野棠只是推著餐車頭也不回地走了，臨走前還丟下一句“跳也沒用，沒錢就沒”。
他的隔壁鄰居們一天三頓大魚大，走廊里從早到晚飄著烤羊排、煎牛排、蒜蓉生蠔和烤翅的味道。
景曜的餐盤永遠堆得像座山；寒州雖然吃得不多但每頓都是心烹制的禽類和紅；赤珩不僅有還有甜品，昨天他甚至看到赤珩在吃一種“提拉米蘇”的東西，褐末撒在白油上，赤珩啄一口就瞇起眼睛抖羽，抖完又啄一口；滄溟更過分，他的海鮮大餐從蒜蓉生蠔升級到了黃油焗龍蝦，野棠甚至專門給他做了一鍋海鮮粥，送到池邊的時候還配了一碟小咸菜。
而他翎狩的餐盤里，只有營養劑和貓薄荷。連蔬菜沙拉都沒有了。
事的起因要追溯到五天前。野棠給他送了一盤蔬菜沙拉，他賭氣沒吃，猛禽的尊嚴讓他無法接一盤菜葉子。第二天野棠又送了，他還是沒吃。第三天野棠就沒再送過沙拉了。
“你不是不吃菜嗎？不吃就別浪費了，我給赤珩加水果沙拉。”野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善解人意的溫。
翎狩當時氣得鷹眼都瞪大了。他說的是“我不吃菜”，但意思是“我要吃”，不是“你干脆什麼都別給我了”。
但野棠的理解是——你不吃菜，那菜也不給了，反正營養劑和貓薄荷管夠。邏輯完，無懈可擊。
今天晚餐時間，走廊里再次飄來濃郁的烤香氣。翎狩站在棲架上，看著野棠推著三輛餐車從他門前經過——第一輛給景曜，烤羊配黑椒意面；第二輛給赤珩，烤翅配巧克力熔巖蛋糕——那個“蛋糕”的東西是野棠今天剛研究出來的新甜品，赤珩啄了一口之後整個鳥都蹦起來了，尾羽蓬松得像個紅公英；第三輛給滄溟，清蒸石斑魚配海膽蒸蛋，野棠說這“海鮮套餐”，是滄溟前天加錢預定的。
翎狩的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哀鳴。
“小豆芽，”他按下呼鈴，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虛弱，“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給我？”
野棠剛給滄溟送完清蒸石斑魚，推著空餐車路過三號觀察區，聞言停了一下腳步。轉過頭，看著玻璃墻後面那只站在棲架上的銀灰游隼，給出了過去十五天里始終如一的答案：“付錢。”
“我說了我可以——”
“先付。”
“我堂堂天翎隼族族長——”
“你堂堂天翎隼族族長已經白吃了我半個月貓薄荷了。”野棠掰著手指頭給他算，“你知道貓薄荷在鹿上校那里多錢一株嗎？你知道你吃的每一捆都是新鮮現摘的嗎？你知道景曜他們每個人的伙食費都是預付的嗎？你這半個月，一分錢沒給，貓薄荷照吃，還天天按鈴罵我，我沒給你斷貓薄荷已經是看在你是國家保護的份上了。”
翎狩的翅膀張了張，又合上。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然無法反駁。
但他不是不想付錢。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犟什麼。也許是因為是第一個敢他“走地”的雌，也許是因為是第一個敢跟他吵架吵到贏的雌，也許是因為每天這兩分鐘的吵架已經變了他一天當中唯一期待的事，即使在吵輸之後氣得炸，也比在棲架上發一整天呆有意思。但這些話他絕對不可能說出口。
野棠見他半天不說話，聳聳肩，推著車走了。
赤珩趴在四號觀察區的石山上，把剛才的全程看了個一清二楚。他今天是人形，赤紅長發編一條松散的辮子垂在前，手里捧著一杯野棠特調的冰鎮水果茶，吸管咬在里，赤金的眼睛里寫滿了幸災樂禍。
“你看看你，何必呢？”赤珩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愜意的慵懶，“我都說了，小獄長吃不吃。你天天跟吵，就天天著你。你給服個能死？”
“不可能。”翎狩咬著牙。
“那你就繼續吃營養劑唄。”赤珩吸了一口水果茶，嚼到一塊芒果果，滿足地瞇起眼，“反正我不吃。我今天晚餐是烤翅，甜點是熔巖蛋糕，飲料是水果茶。對了，小獄長說明天給我做芒果千層。你知道什麼是芒果千層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赤珩手里的水果茶看起來比營養劑好喝一萬倍。
景曜的聲音也從一號觀察區傳了過來。白虎元帥今天剛吃完一整扇烤羊排，正趴在石臺上爪子，琥珀的虎眼里帶著一過來人的從容與威嚴：“族長，在這個零號監獄，小獄長說了算。你只是囚犯。”
“我……”翎狩一口氣堵在口。景曜從來不參與他們的吵架，每次都是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偶爾跟寒州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完全不。
現在連他也來調侃，說明這個局面在所有人看來都已經可笑到了極點——堂堂天翎隼族族長，帝國S級戰力，天空的霸主，因為不肯付錢，吃了半個月的營養劑。
“認清現實，”景曜繼續爪子，語氣平淡得像在給新兵做戰總結，“在這里你不是族長，我也不是元帥。是管飯的，你是等飯的。管飯的說了算。”
翎狩轉過去，背對著所有人。銀灰的隼羽收攏在側，脊背得筆直，姿態依舊是天翎隼族的高傲。
但他的胃在燒，他的喙在發干，他的腦海里反復回放著赤珩手里那杯水果茶的樣子，明的杯壁上凝著水珠，冰塊在茶湯里撞出清脆的聲響，芒果和草莓的果浮浮沉沉。他輕輕吸了一下鼻子。明天，明天他一定……
算了。他自己都不信明天他能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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