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前。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沈尋租住的老舊單間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丁點都不進來。蜷在床上翻來覆去，枕頭被翻得滾到了床角，被子擰一團纏在上。
莫名有些煩躁。
耳邊那道無的機械音又響了。
【星嶼游戲正在加載中，剩余2%......】
煩躁地翻了個，把枕頭撈回來捂在耳朵上，使勁按著，按到耳廓都疼了。
沒用。
聲音本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是直接灌進腦子里的，跟開了公放一樣，擋都擋不住。
床頭柜上散落著幾個空咖啡罐，旁邊還有團的廢稿紙，的眼睛布滿，黑眼圈濃得能當眼影用。
聲音已經斷斷續續響了快一天了。
從最開始的驚恐，差點報警，到後來的麻木。
該吃吃該喝喝，再到現在，只剩下一種疲憊到骨頭里的煩躁。
又過了不知多久。
提示音突然變了調，變得清脆，正式，帶著一種“加載完畢請簽收”的儀式。
【游戲加載完。】
沈尋猛地睜開眼。
臥室正中央的空氣里，憑空浮出一塊半明的數據面板。
面板邊緣泛著幽藍的微，字工工整整地排列著，分了好幾個模塊，不過都點不了。整塊面板懸在空氣中輕微晃，投出的在天花板上映出淡淡的水波紋。
了眼睛。
使勁。
再。
還在。
沈尋盯著面板看了十秒鐘，慢慢出手去。指尖穿了屏，什麼實也沒有，只有一陣微涼，像到了冰箱門上散出來的冷氣。
回手。
心跳擂著腔，後背的汗把睡黏在皮上，腦子里飛速轉了無數個念頭。
幻覺？做夢？腦子壞了？
專門請了半天假去了趟醫院，眼科醫生拿著手電筒照了半天，說視力正常，眼底正常，什麼病都沒有。
話里話外建議去掛個神科。
醫生表言又止，還不如直說。
但沈尋心里清楚，這不是幻覺。
只要意念一，面板就清清楚楚地掛在眼前，不管是眨眼還是洗臉，它都還在。
甚至去樓下便利店買咖啡的時候，面板就大剌剌地跟著，浮在視野左上角，收銀員掃碼的手直接從面板中間穿過去。
當時差點把咖啡灑了。
只要默念關閉，面板又乖乖消失。
試過忽略它，試過當它不存在，連續兩天強迫自己正常上班、正常吃飯、正常刷手機。但只要腦子里一走神，數據面板就自彈出來，那行倒計時的數字又了一格。
直到第三天，正好周日休息。
沈尋盯著面板上的倒計時看了很久，很確定。
得出了一個荒謬的結論上。
末日要來了。
而自己被選中了。
這是金手指，老天在暗示，要趕做準備。
沈尋打開手機銀行，盯著余額看了很久。
53485.53塊。
打工四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隨即，沈尋撥通了媽沈曉燕的電話。
“媽，你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地震啦，天氣突變啦，什麼奇怪的事。”
“沒有啊，好著呢，今天你張嬸還給我送了一把小蔥。”媽有點疑，背景音里約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媽，我跟你說個事。”
沈尋頓了頓。
“末日可能要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媽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中間還咳了兩聲。
沈尋能想象到媽坐在客廳沙發上捂著肚子的樣子，旁邊茶幾上肯定還擺著半盤瓜子。
“媽你先別笑。”
“寶，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多了？人都傻咯？”媽好不容易止住笑，語氣轉了心疼，“力太大了就別干了，回來媽養你，給你燉你最的排骨冬瓜湯。”
沈尋又勸說了好一會兒。
媽卻說讓辭職回家，被拒絕後，說要不要給寄點核桃補補腦。
沈尋嘆了口氣，張了張還想說什麼，但話到邊又全咽了回去。
說出來媽只會更擔心，搞不好直接買票來找。
最後說了句：“嗯，我這兩天訂票回來。”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你去超市多買點資回來。”
不過老媽直接忽略了補充句，只聽到了訂票回來，聲音都高了八度，連忙追問啥時候回、坐幾點的車、到了打電話、去接你。
沈尋一一應了。
趕辭職，理由是要躲災。
老板問：鷹醬要打過來了？
沈尋：......你別太離譜。
沈尋回復：末日要來了。
老板：......你看點小說。
沈尋不語，只是一味兒的辭職，老板勸了又勸，還是在沈尋的強烈要求下，同意了。
辭職後，沈尋趕訂票，收拾東西時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要告訴國家？
糾結了三秒，放棄。
親媽都不信，估計還沒到最上邊，下面的人估計會直接把送進神病院。
接下來兩天，沈尋馬不停蹄地跑遍了附近的戶外用品店和超市，瘋狂采購。
先去了一家軍品店，買了一把折疊工兵鏟。店主是個黑胖的中年男人，熱地推薦了好幾款，專挑最結實的那把，錳鋼材質，可以當鏟子、鋤頭和鋸子三用。
店主問是不是要去野營，含糊地點了點頭，手指在鏟柄上來回挲，試了試重量。
心里默默想著：要是真遇上喪尸，總比空手強。
又買了一頂雙人帳篷，防風防雨的，折疊起來不算太大，能捆在背包頂上，還有睡袋，隔熱墊，保溫布等。
然後轉戰超市。
推著購車在食品區掃了一圈，又買了兩盒火柴，好幾把蠟燭，擔心末日全面斷電，用不了電子打火。
為啥只是兩盒火柴，因為火車上只讓帶倆。
除此之外還有些雜七雜八的小零食，全是飽腹強或者高熱量的，比如巧克力威化、能量棒、牛干等等。
還有各種生活用品，比如暖寶寶。
當然，這只是一部分，主要是想著萬一回家的路上，喪尸就來了呢。
如果到家末日還沒來，那就在老家繼續囤。
又在另一個貨架上順手拿了一百包月餅，中秋節打折剩的，便宜得離譜，兩塊錢一包。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多看了兩眼，假裝鎮定地笑了笑。
心想你要是知道末日要來了，你比我買得還多。
然後在旁邊大爺震驚的目中，掏出了兩個大綠的尼龍編織袋，將東西一一裝進去。
回到出租屋，服和洗漱用品、充電全部塞進拉桿箱，手機、份證、銀行卡裝在的小包里。
專門買的火車票而不是飛機票。工兵鏟、火柴這些品上不了飛機安檢，火車則寬松得多。
出發前一天晚上，把所有裝備在地板上擺了一遍。
拉桿箱一個，大登山背包一個，帳篷捆在頂上，工兵鏟別在腰間，兩個編織袋分提兩手，還有出租屋里的鍋碗瓢盆，只要能裝得下的，除了用電的，其他全都塞進了編織袋。
帶鍋的理由如上，萬一半路尸變了呢，還能煮個飯啥的。
沈尋蹲在地上看著一地的東西，忽然有點想笑，也有點想哭。
不知道的還以為要逃難。
末日來了嘛，可不是逃難麼。
出發前一天，鬧鐘還沒響沈尋就已經醒了。
準確地說本沒怎麼睡，一整夜都在翻來覆去。
把行李全部歸位，最後檢查了一遍，手機滿電、所有資沒有。
彎腰去提編織袋。
就在的手指剛到袋子提手的那一刻。
眼前猛地一暗。
視野急劇收，耳邊突然響起尖銳的電流聲，腳下的地板像被走了一樣，失重鋪天蓋地地涌上來。
本能地抓了手里所有能抓住的東西，拉桿箱拉桿、背包肩帶、編織袋提手……
胃里翻江倒海，想喊卻發不出聲，意識被塞進了滾筒里不停旋轉，眼前全是碎裂的斑和扭曲的線條。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
沈尋覺到背部重重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