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尋看著地上那還剩小半袋的白砂糖,又看了看石堅那副護食的警惕模樣。
“吃那個糖,就能讓你好得更快嗎?”沈尋試探著問。
石堅方正的腦袋上滿是迷茫。
它聽不懂“糖”所代表的含義,詞匯庫里本沒有這個概念。
沈尋手指了指它邊那袋糙包裝的白砂糖。
“就是你剛才吃的東西,白的神沙。”
石堅藍的眼睛里滿是狂熱,重重點頭。
“那是甜甜,白的神沙擁有至純的力量,能讓我們整個石夯一族加速生長,修補殘軀。我們之所以擁有堅的石皮,全靠甜甜的滋養。”
沈尋目下移,看著它上那些被酸腐蝕出的大坑。
可能因為是人,沒覺白糖有啥特別強悍的功效。
但作用在石夯上,功效確實強悍。
石堅吞下大半袋後,傷口立刻停止了潰爛,綠的酸失去了活,連一直冒個不停的白煙都消散了。但距離完全愈合,還差得很遠。
那些暴在外的脆弱巖層,依然著灰敗的死氣。
沈尋想了想,問道:“你把你手里剩下的半袋全都吃掉,上的傷是不是能全好了?”
石堅猛地搖頭。
它將那剩下的小半袋白砂糖護在前,力道之大,石頭相互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不吃。”石堅沙啞的音里著堅定:“這要留給族里的崽,不能吃。”
沈尋眉頭皺起,看著這頭固執的巨:“你傷這樣,不吃完它,你的傷不會好的。”
“好不了就死。”石堅停頓了一下。
“這片林子里能找到的甜,越來越了。熒果十年才結一次果,上一次結果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泣樹的酸一年比一年毒,以前只會燒皮,不至于要命。現在,沾上基本就是等死。”
沈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口猛地收了。
石堅沒有看,目穿過昏暗的石,向更深那些散落在影里的石堆。
有的石堆形狀完整,依稀能辨認出石夯俯臥的廓。有的已經風化一攤碎石末,混進了泥土里。
“每年族里就會派勇者去泣樹那邊取樹。”石堅說的更慢,想到了很悲傷的事,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把每個字出來。“泣樹的樹是這片林子里純度最高的甜。只有那種甜,才能讓崽活過最危險的階段。”
“但泣樹的樹對于它們也是很珍貴的東西,不讓我們靠近,一旦發現,它會噴酸。”
“能活著把樹帶回來的勇者,之又,大多數都是有去無回。能拿到樹的勇者,基本沒有不沾到酸的。”
石堅的膛劇烈起伏,帶著表幾塊松的碎石嘩嘩往下掉。
“沾了酸的勇者,不能回部落。酸會傳染,傳染給族,也會沾到崽上,所以每一個沾染到酸的勇士都會自己走到這里來。”
“上一個雨季。”
“有三只崽沒能撐過去。”
沈尋的呼吸停了一瞬。
“它們剛出生的時候很小很小。”石堅的石掌在地上劃了一下,畫出一個大概只有嬰兒洗澡盆大小的圓圈。
“石皮還沒長全,乎乎的,族里的甜甜不夠分。長輩們把自己那份全省下來,自己啃土啃石頭,但那東西頂不了用,崽需要的是高純度的甜。”
“第一只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旁邊守著。它的石皮一塊一塊往下掉,先是上的,然後是背上的。它太小了,連疼都不會。就是不停地抖,抖了一整個晚上。到天快亮的時候,它不抖了。”
“一抱它,整個散了一堆碎石。”
沈尋的手攥了斧柄,指節發白。
“第二只是白天走的。它比第一只大了一點,能發出聲音了。它一直喊,一直喊。族里的勇者把所有能找到的甜全翻出來了,連樹底下那些帶苦味的蟲卵都挖出來嚼碎了喂它。”
“沒用。”
石堅回憶起了難過的回憶,緒很是低落。
“第三只撐得最久,它撐了三天。”
石堅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沈尋以為它不打算說了。
“它撐到第三天的時候,已經不喊了。就安安靜靜地趴在那里,用那雙小眼睛看著我。”石堅的嗓音碎了渣。“我站在旁邊,什麼都做不了,看著它的石皮從腳尖開始往下掉。掉一塊,出里面灰白的……骨頭。”
“至今,我還記得,它最後看了我一眼。”
“然後碎了。”
石堅說完這句話後,整個埋葬之地靜得像墳墓。
沈尋嚨堵得厲害,的眼眶發酸,拼了命忍住了。
石堅偏過頭,朝著四周昏暗的石陣看了一圈。
“埋葬之地。”
它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認識他們每一個。”
沈尋的指尖冰涼。
順著石堅的目看過去,定睛一看,竟然發現暗的石深,遠遠近近,橫七豎八地躺著一些龐大的軀。
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石皮從外到潰爛黑褐的末,與泥土融為一。
“最近的那個。”石堅用前肢指了指左前方一個蜷著的軀。
那頭石夯的型比石堅小一圈,上的酸已經把整個後背腐蝕出一個大凹陷。它的頭埋在石里,一不。“它石礪。今年年初,它搶了一小塊樹出來,丟給了在外面等著的接應者。自己沒跑出來。”
“再往後面那個,石裂,去年死的,它的酸蔓延得最快,來的第三天就不說話了。”
“最里面的那幾堆碎石……”沈尋聽著,都覺石堅要碎了。它停了很久,上的石刃在微微打。“它們連名字我都記不全了,有些是在我還是崽的時候走進來的,那會它們就已經變了。”
沈尋看著那些石堆。
一堆一堆的。
遠的已經風化,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尸骨哪里是石頭。
每一堆碎石,都是一個曾經為了族群的崽,拼了命去搶一口甜的勇者。
它們知道自己的結局,但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
為了崽,為了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