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的父親宋二爺,原本在禮部是個從五品的閑差,但若去了祿寺,掌廷采買,不但升了半級,也是個油水極多的實差,還正好將那一極會算賬的本事給用上了。
這可比“喜歡”兩個字,實在多了。
不喜歡就不喜歡。
權易好,不像虛假意、花言巧語那麼費神。
況且在床上伺候陸九淵這副皮囊,也不算吃虧。
宋憐很滿意。
“我,你別看。”
……
“吃飽了沒?”他還笑。
宋憐被他著腮,哭唧唧的,眼尾還帶著淚呢。
兩人坐在屏風後。
外面有人進進出出,準備膳食。
他們折騰到半夜,都還沒吃飯
跟著陸九淵還有個好,要麼有辛苦錢,要麼管飯。
至得一樣。
今天既得了辛苦錢,又管了飯。
宋憐趁著外面的人進進出出,看了一眼,沒瞧見楊逸跪著。
陸九淵看那做賊的樣兒,笑道:“已經回去了,不用看了。”
“幾時走的?”
“你爬上我藤椅那會兒……”
宋憐:……
合著被騙了。
虧得剛才那麼賣力。
但一想到楊逸被打那副可怕的樣子,居然不能心懷任何怨恨,還要來他房門口跪著,就又覺得陸九淵的恐怖。
低著頭,“其實你今天不用打他那麼狠,作惡的是他娘,他雖然待我不好,但并沒有傷害過我。”
“他沒傷害你,只是因為他現在還沒那個本事。”陸九淵冷冷道,“況且之前說了,今天不是為你。”
外面的桌擺好,是燒了火鍋。
陸九淵坐下,“養狗,就要有訓狗的規矩。”
他遞給一雙長竹筷,“狗這種東西,你若對他假以,他便當自己是個人,所以萬萬不可心慈手。要打,要著,偶爾獎賞。但若他生了違逆之心,也無需可惜,弄死便是。”
宋憐接過筷子,小心翼翼斟酌著這話該如何應對。
“義父說這些,不怕嚇到我?嚇哭了怎麼辦?”
陸九淵:“你可知,我為何邊沒有旁的人?”
宋憐明眸一轉,想了想,“因為我?”
陸九淵啞然失笑,“你今晚是沒吃飽,不能好好說話了是麼?”
宋憐知道他說的是哪個沒吃飽,立刻閉了兩片瓣。
他幫涮了羊,送到碟中,“因為這世上的人,大多畏我如虎,見了我不是曲意奉承,就是像塊木頭,很沒意思。”
說完,又鼻子,“就你膽子大,一天到晚一哭二鬧,要死要活的!”
宋憐想起,荷花池中小亭那晚,自己的確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抱著他又哭又鬧,求他救命。
于是悻悻著鼻子,“原來不過如此,我還當是因為我。”
陸九淵看了眼扔在墻角,已經破爛的金魚風箏,“也。我見起意,你攀附勾引,你我都明明白白,好。”
宋憐吃完火鍋,心里還是惦記著想回去。
汪氏那邊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
楊逸被打那樣,回去母子倆見了,必定天翻地覆。
若再加上長公主添油加醋。
若徹夜不歸,那便是不打自招。
可每次試探著開口,陸九淵都沒有放人的意思。
外面的雨又的確很大,電閃雷鳴的。
于是宋憐便放棄了,吃飽了,又困又乏的,去里間窩在被子里,隔著半的屏風瞧他:
“總之若是出了事,太傅大人幫我兜著,莫我被夫家休棄,懸梁自盡便是。”
陸九淵坐在外間窗下,借著燈火,凝眉看著手中的信,隨口應:
“嗯,都督十二州事加九錫假黃鉞文靖公太傅陸九淵大人。”
宋憐:……
琢磨著反正也走不掉,便安心睡了。
幸好陸九淵是很克制的人,相了幾次來看,并不縱,每次都適可而止,所以也不會被整宿反復折騰。
……
宋憐一夜好眠,清早起來,毫無意外的,陸九淵已經走了。
看著旁邊工工整整的枕頭,便知他本沒來床上睡。
但是,床邊,放了的金魚風箏。
昨日被如意匆忙間爛的地方,都已經被人用細絹和畫筆修補好。
宋憐心里飛快閃過兩個念頭。
一個,陸九淵與不過逢場作戲,既然吃飯前已經把該做的都做完了,自然無須同床共枕,又沒什麼恩。
二個,他一宿沒睡,幫把風箏補好了。
宋憐果斷選擇第一個。
至于風箏為什麼忽然自己好了,應該是陸九淵花了錢,命人連夜趕工弄的。
起時,如意從外間聽見聲音,探了腦袋瓜進來,“姑娘起了。”
一溜小跑進來,往門外瞧了一眼,蹲跪在床邊,低聲道:“姑娘,太厲害了!那是陸!太!傅!啊!”
宋憐在邊豎了手指,悄聲道:“噓,本不想讓你知道。這種事,萬一哪天被撞破,我必死無疑。”
如意張大眼睛:“可是,那是陸太傅啊,他會救你啊。”
“如果你養的小兔子要死了,要你砍掉一只胳膊,或者一條,甚至可能失去一切去救它,你還會救嗎?”
如意想了想,“大概是不會的了。”
宋憐:“我就是那只兔子。若有一天暴于天化日之下,我就是他這尊完無瑕的神像上的污點,必須抹去。”
“可是,誰又能把他怎樣呢?連皇帝都要聽他的。”如意不解。
“他背後,是吳郡陸氏,是大雍朝的各大門閥世家。權力的事,不是你我想的那麼簡單,這件事不要再說了。”
宋憐深吸一口氣。
只要做到始終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時刻不忘自己的份和地位。
那麼,在這座京城中,只要陸九淵不倒,就可以活得長長久久。
如意幫宋憐盥洗梳妝,兩人下了茶樓,準備離開。
一路都已經沒有龍驤騎,陸九淵是的確已經離開了。
可是剛出了春風園,就見京城府尹周聰,正在門前踱來踱去,焦慮地不行。
他抬頭見宋憐出來了,立刻迎了上去,滿臉堆笑:
“宋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