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憐頭都要炸了。
暫時還不想當寡婦。
只伺候過陸九淵幾次,就見識過他的如何莫測,在他面前,本什麼心眼兒都耍不了。
相比之下,楊逸反而是個好應付的。
眼下沒辦法了,也只能著頭皮追過去。
于是,宋憐也收拾了一番,去了馬球場。
陸太傅忽然一大早要打馬球,驚了許多人來看熱鬧。
春風園門口已經車如流水馬如龍。
狀元府的車被堵在後面,一時半會兒進不去。
這時,後有整齊的馬蹄聲傳來,是開道的龍驤騎。
那便是陸九淵來了。
沿途所有人,全部下車下馬,分立道路兩側,躬行禮,給太傅讓道。
陸九淵的車駕從宋憐面前經過,即便低著頭,也到頭頂上,有兩束冰涼的目,如刀子一樣過。
宋憐著頭皮,悄悄抬眼,看回去。
結果,那車簾無撂下了。
連一個頭發兒都沒留給。
這次大概真的不好哄了。
可是,宋憐又覺得自己委屈。
求陸九淵救命,不就是為了能不被楊逸休掉嘛。
現在,能與楊逸剛剛可以和睦相,甚至培養出了點惺惺相惜的意味,也多虧陸九淵推波助瀾。
事發展得這麼順利,簡直出乎意料,應該值得慶祝才對。
至于陸九淵,他給辦事,也盡心盡力,每次都把他伺候得舒服滿意了,不欠他的。
都不知道出門幾天,剛一回來,到底在發什麼脾氣。
等宋憐進了馬球場,迎面又撞上高琦玉。
高琦玉攔了宋憐的路,“你來做什麼?”
宋憐見禮,“見過長公主殿下。回殿下的話,妾是來給夫君吶喊助威的。”
說完,抬頭,見陸九淵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看似經過,正勒護腕,冷眼看著們倆。
高琦玉順著宋憐略帶驚悚的目,回頭看見陸九淵,便也不顧之前剛剛被他罵過,笑逐開湊上去,拉著陸九淵的手臂晃:
“小舅舅,那天是琦玉無禮,琦玉給你賠不是,今天琦玉求求你,手下留,千萬別傷了楊逸,好不好?”
說完,歪著腦瓜,挑釁地瞧著宋憐。
宋憐屈膝:“拜見義父。”
陸九淵不理,冷冷對高琦玉道:“別人的夫君,是死是活,用你來求?”
高琦玉頓時一臉委屈。
小舅舅當著的敵,完全不給面子。
氣得跑了。
宋憐:……
沒辦法,只能順著陸九淵的話,重新屈膝低頭:“小憐懇請義父手下留。”
陸九淵走到近前,冷眼,垂眸看著,不說話。
宋憐低著頭,不敢作聲,但手在袖子底下藏著,攥的的。
“手里什麼?”果然他目如炬,什麼都瞞不過他。
“沒什麼,就是許久不見……,心里一直念著義父,想等您回來,親手送您這個……”
宋憐飛快左右瞧著無人,怯怯地將香囊雙手奉了上去。
深青的錦緞上,用各種白線,夾了深淺不一的青,仔細繡了一片皚皚雪山。
香囊里,是重新調配的令君香,比陸九淵平時用的溫潤風雅味道,更多添了二分沉冷,還有一分辛辣的味道。
“這是什麼?”陸九淵明知故問。
宋憐壯著膽子抬頭,嘟著:“這是生氣的義父。”
陸九淵角極不易察覺的了一下,沒說話,掌中攥著香囊,轉走了。
宋憐看著他的背影,輕輕松了口氣。
楊逸不過是雪里的竹子。
你是座大雪山。
滿意了吧?
……
因為有了太傅上次暴打楊逸的經驗,這次來觀看的人,其實都是抱著看楊逸再次如何挨打來的。
果然,楊逸依然被指去系藍頭帶。
但是,三場下來,他并沒有挨揍。
然而,就在所有人繃的心思松弛下來時。
陸九淵夾馬,來到楊逸面前,什麼都不說,沉沉看著他。
楊逸勒馬,暗暗咬了咬,便下馬,直了腰背,跪在了陸九淵馬前。
全場立刻噤聲,所有人都大氣都不敢出。
陸九淵的馬,挪了兩步,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審視楊逸,順便看了眼他腰間掛著的雪中蒼竹香囊。
楊逸的目,同時也自然而然地落在陸九淵腰間的雪山香囊。
一瞬息,男人之間不可言說的對峙。
楊逸是個文人,心細如發,一眼就看出陸九淵腰間香囊上的針法,與自己的那只,幾乎一模一樣。
他心里突然有一個念頭,瘋狂翻涌而起。
坐在眷席上的宋憐,慢悠悠地,從容用手指卷著帕子。
陸九淵未必懂得紅,但楊逸博覽群書,所學龐雜,未必不懂。
他或許可以一眼認出的針法。
但是,陸九淵腰間的香囊,用的線,是一劈做二絨,一絨劈做八,一再劈做八,一線共劈做一百二十八,再以青白相夾所繡,繡面平、、齊、勻、和、順、細、,是為最頂級貢品才有的品相。
而楊逸的,只劈到了八,而且還因為匆忙,有幾皺皺。
楊逸素來輕看于,必然很快就會有他的判斷。
果然,楊逸眼底剛剛燃起的一火苗,又很快熄了。
宋憐的手,是繡不出那樣的香囊的,只不過針法相似罷了。
他垂手,撿起滾到自己面前的木球,雙手奉于頭頂,之後,跪直,兩眼直視陸九淵。
“義父,請。”
他用自己的頭,為陸九淵盛球。
陸九淵只要一揮杖,飛出去的,既可以是木球,也可以是楊逸的頭。
看臺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不要——!小舅舅,不可以!”高琦玉到底忍不住,站起來尖,從眷席翻了出去,想要沖上去阻止。
但是,很快被人攔住,拉了回去。
陸九淵對外面的混本充耳不聞,高坐馬上,慢慢揚起寶杖。
楊逸則閉上眼,間繃,視死如歸。
寶杖疾下,隨著高琦玉一聲尖聲慘,一道凜風,呼嘯從楊逸頭頂飛過。
木球,嗖地破空飛了出去。
楊逸的頭發,也隨之呼地一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劫後余生般地睜開眼,著陸九淵,因為張,臉上的都在抖:
“義父,我……可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