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來我府上喝酒。”陸九淵隨手扔了寶杖,下馬,皮靴踏過泥濘,走了。
這麼說,他終于通過考驗了!
義父算是向滿京城的人宣告,他楊逸終于有資格進出太傅府了!
“哈哈哈哈……!”楊逸整個人如被離了魂一般,癱坐在泥濘的球場上,仰天狂笑!
高琦玉被陸九淵一并帶走。
宋憐在看臺站了一會兒,見并沒有陸九淵的人來,便知他現在不想見。
于是,走下馬場,提著子,繡鞋踩過泥濘,來到楊逸面前。
“夫君,該回家了。”看著他微笑。
楊逸還跪在地上,滿污泥,卻雙眼地冒火,咬牙切齒:“雪中蒼竹,忍人所不能忍,屈人所不能屈!”
宋憐笑著篤定道:“人所不能。”
這一刻,楊逸的心頭如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
這日午飯,汪氏張羅了好大一桌,為兒子慶功。
到了用飯時,楊逸特意招呼宋憐,“夫人,坐下一起用飯。”
汪氏驚了,“逸兒,是你媳婦,就該伺候你。”
楊逸拉開邊的凳子,讓宋憐坐下,“娘,小憐是我夫人,伺候人的事,以後自有府里的下人做。”
“可是……”汪氏還想爭一爭。
宋憐笑瞇瞇在楊逸邊坐下,“對了,周府尹夫人派人來下了帖子,這個月十五,想約我與夫君過去,一同游船賞月。”
一提到周聰,汪氏就害怕。
怕周聰又把那樁案子翻出來,再把扔到死牢里去,于是,便立刻老實了。
“行吧,逸兒你是一家之主,我這當娘的,都聽你的。”
于是,宋憐頭一回跟這娘倆坐在一起吃飯,聽著他倆咋吧咋吧,吸溜吸溜。
聽著難,吃不下。
等到飯後,楊逸要回書房去忙公務。
他真的是勤地毫不給自己任何息的機會,任何事都立求做得盡善盡。
宋憐住他:“夫君留步,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楊逸難得的有耐心聽說話,“你說。”
宋憐想了想,輕輕道:“今晚太傅府赴宴,想必不止你一人,太傅面前,宴飲禮儀皆是學問。妾只想提醒夫君,進食時,不可如在家這般。”
楊逸被揭了丑,有一瞬的不適。
清秀的臉上,有些微不易察覺的扭曲。
但是,他間強行克制了一下,道:“有勞夫人教誨。”
之後,轉就走,丟給宋憐一個冰冷的背影。
宋憐依然保持微笑,等他走遠了,臉上笑容才逐漸消失。
看來,到底還是心急了。
寒窯里出來的人,最忌諱的就是被人嫌棄。
現在,在面前,有兩條路可以選。
一個是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心,求陸九淵弄死楊逸,當個寡婦。
反正楊逸將上絕路的時候,也沒考慮過的死活。
但是,依附陸九淵,又能靠多久?
宋氏不二嫁。
等他玩膩了,一個寡婦,無依無靠,就只有給人欺負的份。
況且,在大雍,子喪夫,要守死孝,死孝,不是那麼容易守的,弄不好,要丟掉半條命。
第二條路,便是忍一忍,趁著楊逸如今對已經有所改觀,及時與陸九淵了斷。
今後悉心培養夫妻,按娘說的,努力生個一兒半。
以楊逸這種拼命努力的方式,再熬十幾年,從他上謀個誥命也不是不可能。
等生了兒子,有了誥命,地位又是另一番景。
可又實在沒法不膈應楊逸,下不去。
宋憐午飯沒吃飽,回了院子便歇在樹下,命小廚房做了幾個小菜,開了壇去年埋在樹下的梅子酒,一面慢飲,一面糾結。
這兩條路,都不是什麼好路,但是又想不出第三條路。
楊逸馴不,陸九淵惹不起。
梅子酒又酸又甜,倒是可以暫時解憂,不知不覺,便喝得有點多。
臨到黃昏時,前院小廝匆匆來提醒。
“夫人,爺讓您梳妝打扮,隨他一道去太傅府赴宴。”
什麼!
宋憐差點從藤椅上掉下來。
夫請親夫喝酒,干嘛?
“我婦道人家去什麼?”
那小廝道:“爺也是剛收到消息的,說是赴宴的各位大人,都帶了家眷,您也得去。”
宋憐腦袋都轟的一下。
還以為用一個香囊哄好了陸九淵,躲過了一劫。
卻沒想,大劫在這兒等著呢。
可是,喝了一下午的果子酒,這會兒正暈著。
于是沒辦法,又讓如意趕去熬了解酒湯,灌了兩大碗,之後匆匆梳妝,去了前院。
去太傅府的馬車上,楊逸沒怎麼說話。
宋憐提醒他吃飯不要砸吧這件事,對他來說,是莫大的辱。
他剛對升起的一點點欣賞,又跌回了原點。
原以為是懂他的。
結果,不過是世家千金站在高,不痛不地假仁假義。
宋憐也不想說話。
本來就暈,現在坐車晃來晃去的,有點想吐。
那兩碗解酒湯不但沒有解酒,反而害現在特別想小解。
馬車在太傅府門前停下。
寬闊到可以十七駕并行的大道邊,已經有幾輛車駕。
楊逸先下車,宋憐跟在其後。
他并沒有回扶。
便自己提著子,一步一步小心走了下來。
中間因為人暈暈的,子晃了一下,差點從馬車上跌下去。
楊逸又回頭看了一眼,心生鄙夷。
這是想他手相扶。
公主素來擅長騎馬箭,英姿颯爽,從來不會有這般矯造作。
況且,公主還曾經夸贊,說聽他吃飯的聲音,特別香,一看就是好,有胃口。
于是,楊逸更加篤定,自己之前就是一時糊涂,居然會對這個人了心思,想過將來幫與公主說,給在府中留一席之地。
他走在前面,也不等宋憐。
宋憐只能挪著小碎步跟著。
時不時用手背沾一下臉頰。
敕造太傅府邸,宏大、幽深,一眼不到盡頭。
郁郁蔥蔥的林木深,只能見五座殿臺金碧輝煌的屋頂飛檐,。
楊逸早就聽聞,太傅府的五座殿臺,取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意,而其余亭臺樓閣,達三百六十座,順應一年三百六十天。
又由天下名匠打造四時景二十四,對應一年二十四節氣。
外兩重院墻,前後左右外十二道門,對應十二月。
整座邸,雖不及皇宮規制繁雜,卻遠比皇宮富麗奢華。
而最令世人無限遐想的,就是這座偌大的府邸中,至今還沒有一個人。
也不知,最後會是誰家的姑娘,能為這里的主人。
宋憐稀里糊涂跟在楊逸後,進了宴客的花廳,落了座,只覺得這個小解實在是忍不了了。
趁著楊逸與人寒暄,同旁邊的眷敷衍了幾句,便問了婢哪里有客室可以休息更。
婢會意,在前面引路。
宋憐在後面跟著,一面走,一面夾著。
人又迷迷糊糊的,走著走著,撞到個膛。
抬頭:“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