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沉,如水般籠罩重重宮闕,讓這座恢宏莊嚴的皇宮,平添了幾許肅穆森然。
宣政殿。
燈火通明。
殿外侍候的人雖多,卻不聞一聲響。
“慶總管,陛下還在理朝政嗎?”茶房總管劉全秉著夜而來,在廊下低聲音詢問前大總管慶安。
慶安朝殿看了一眼,輕聲說:“還在忙著呢。”
慶安自小是在宮里長大的,聰明伶俐,能力出眾,深幾位總管喜,說他日後能堪大用。
靠著自己的本事,他一步步走到了這里,了這皇城里最大的總管太監,慶安自認為有悉人心的本事。
手底下這些宮太監也好,後宮妃嬪也罷,甚至前朝群臣,他一眼過去,便能將這個人看大半。
可唯獨帝王的心思,他看不,更揣不。
曾經教導慶安的老太監說過,這帝心,看不便不看,揣不便不揣,為人臣僕,忠心最為重要,除此之外,做好分之事,聽話便好。
慶安將這話謹記于心。
所以,這麼些年,在這個位置上,也還算順遂安穩。
故而在察覺天不早,他進去勸說歇息,長案後那道影充耳不聞時,他也就不敢再攪擾了。
想到此,慶安長長嘆了口氣。
劉全笑著說:“我讓人特地泡了新茶過來,正好送進去,給陛下提提神。”
慶安頷首,不忘叮囑一句:“你有心了,進去吧,記得小心伺候。”
“我親自進去侍候吧。”劉全端過茶盤,緩步進了殿。
外頭安靜,殿更是靜。
劉全奉茶的路上,都能聽見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聲,他腳步頓了片刻,沉好氣息後,才進了書房的門檻。
他小心將茶盞放在了紫檀木書案,低聲稟道:“陛下喝口茶歇歇吧。”
紫檀木案後那道玄影沒有回應。
劉全覺得自己心跳得更快了,他不敢看,只敢低垂著頭支著耳朵聽細微靜。
等聽見旁邊響起端起茶盞的窸窣靜,他一顆心才稍稍回落。
“這是江南那邊,新貢上來的顧渚紫筍,早春頭采的,茶清和,香氣幽沉,陛下喝著如何?”
帝王依舊沒有回應。
但劉全沒有太過慌。
帝王的子就是如此寡淡疏冷,沒有直接抬手揮退或是呵斥他,就說明還算滿意了。
劉全覺得時候差不多了,繼續說道:“陛下日理萬機,勞國事,很是辛勞,不奴才們憂心陛下,後宮的娘娘們更是擔憂陛下龍。這不,午後的時候,容華娘娘更是來了茶房,親自囑咐奴才們,務必要仔細烹茶,陛下喜的茶溫、茶量都得把握好了。”
他口里的容華娘娘,自是如今最寵的戚容華。
燭晃,忽明忽暗,裴硯整張臉攏在影里,神晦暗不明。
他薄微啟,意味不明問:“是嗎?”
劉全仍是自顧自說道:是呢,要說這容華娘娘,當真對陛下一片苦心……”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到異樣,周圍氣驟降,得他息不開。
看到帝王冷峻如刃的側臉,他陡然住了,笑意慢慢消失,他背脊著,只一瞬間,冷汗就了裳。
“撲通”一聲。
劉全跪了下來,俯深深拜了下去,聲音發抖,“陛下……”
裴硯沒說話。
殿再次靜得可怕,令人心驚膽戰。
殿外,慶安正琢磨呢,這劉全進去這麼久沒出來,里面也沒靜,這是伺候好還是沒伺候好。
正想進去瞧瞧,冷不丁聽見一聲茶盞摔碎的聲音。
他心頭咯噔一下,不敢耽誤片刻,進了殿。
書房氣氛凝重而窒息。
慶安不由放輕了腳步,他先請了安,長案後的帝王又在理政務了,沒有理他。
可看著案前一地的茶盞碎片,慶安知道,事沒有這麼簡單。
視線移到帝王腳邊,看著跪在地上,不住發抖磕頭的劉全,慶安慢慢閉了下眼睛,隨後給宮人使了個眼。
宮人將劉全拖出了殿外。
慶安跟著出去了。
聽完殿宮人的描述,慶安眼底寒一閃,看著劉全的眼神冰冷至極,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劉全早就被嚇破了膽,帝王雖一句話都沒說,但摔了茶盞,他明白自己今夜惹了圣怒,命堪憂。
劉全拽著慶安擺求饒:“大總管,我知曉我錯了,我再也不說話了,給我一次活命的機會吧。”
如此後果,劉全也沒有料想到。
他本想著,戚容華是如今宮中正寵嬪妃,替言兩句,無甚大事。
卻沒想到,因為這多的一句話,自己命都快保不住了。
慶安聽著這哀求無于衷。
劉全心里後悔辦這事,他的頭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咚咚作響,鮮順著額角直流。
慶安徑直吩咐說:“拖下去,直接杖殺。”
劉全瞬間了子,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哀嚎,就被侍衛捂住架走了。
周圍當值的太監宮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慶安掃視了眾人一圈,冷斥道:“自你們在宣政殿伺候,我便告誡過你們。你們是天子的人,要懂得分寸和規矩,時刻謹記自己的份,萬事皆以天子為先。平時你們來往各宮,收些好無可厚非。但是,若迷了心竅,僭越行事,那便是死路一條!好好想想,頸子上這顆腦袋,是為誰肝腦涂地的,若想不明白,今日劉全的下場,便是前車之鑒!”
眾人戰戰兢兢,俯首稱是。
慶安長袖一甩,進了殿。
他重新跪在長案後請罪:“回陛下,人已經置了,此事是奴才失察,請陛下責罰。”
茶房總管太監為正六品,算是他這個前總管手底下的人,底下人犯錯,自是他失察。
慶安垂頭,等待著帝王宣判。
良久後,殿才響起男人沉冽威嚴的聲音,“再有下一次,你就不必在這個位置待了。”
帝王如此說,便是揭過此事了。
慶安心頭松了一口氣,趕忙行禮:“謝陛下。”
他小心翼翼撿干凈了地上的碎瓷片,恭敬退了出去。
到了殿外,他才敢額頭上的冷汗。
待緩過氣來,慶安開口吩咐說:“去告訴尚寢局的人,戚容華病了,需要靜養,這三個月,不用將放在侍寢的名冊里面。”
宮人聽後,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