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啟三月初十。
風和日麗,玉宇無塵。
在鎮國公夫婦依依不舍地目送下,沈嘉玉登上了去往宮中的馬車。
漆黑厚重的車滾滾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嘉玉心很平靜,甚至還有心思,開簾子欣賞沿途景。
直至耳邊喧鬧熙攘漸漸退去,馬車也停住了。
皇城到了。
沈嘉玉在宮攙扶下,緩步下了馬車,看向眼前巍峨莊嚴,氣勢磅礴的宮殿。
紅墻碧瓦,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再次站在這里,還是會被重重宮闕的壯麗恢宏所震撼。
從今往後,這就是博弈爭鬥一生的地方了。
沈嘉玉收回視線,跟著引路的,一路穿過數條宮道長街,最後停在一宮門之前。
抬眸看去,朱門之上的牌匾上刻著三個燙金大字——頤華宮。
沈嘉玉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頤養心,承沐華,寓意倒是極好。
引路的解釋說:“貴嬪娘娘,這頤華宮可是這宮里數一數二的好地方,里面雅致貴氣,最重要的是,離皇上的宣政殿近。如今這頤華宮,是特地撥給貴嬪娘娘您的,只供您一人居住呢。”
沈嘉玉微微頷首,給旁的人使了個眼神。
紅菱頓時會意,上前一步,遞給引路一個荷包,聲道:“公公一路辛苦了,這點銀子拿去喝茶吧。”
引路假意推辭,來回推讓一番後,這才收下了銀子。
試著到手的重量,他喜笑開。
這沈貴嬪不愧是公府貴出,出手就是闊綽大方,也不枉他爭著搶著來辦這趟差事。
他收好銀子後,恭敬行禮:“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待離去後,沈嘉玉淡淡道:“走吧,咱們進去吧。”
紅菱綠萼扶著,踏進了宮門。
隔著遙遠距離,約看著正殿前,整齊地站著兩排宮人。
隨著走近,沈嘉玉看清楚了為首的嬤嬤——正是先前教導宮中禮儀的孟嬤嬤。
此時見了,孟嬤嬤微微一笑,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禮,“奴才見過貴嬪娘娘,貴嬪娘娘萬福金安。”
後宮人跟著嘩啦啦跪了一地。
沈嘉玉下眼底暗芒,嗓音平淡:“都起來吧。”
孟嬤嬤起,笑著問道:“當日一別,貴嬪娘娘可還安好?”
沈嘉玉說:“一切都好。”
孟嬤嬤接著道:“貴嬪娘娘順遂就好。從今往後,奴婢就在貴嬪娘娘這里伺候了,還請貴嬪娘娘移駕正殿。”
沈嘉玉準捕捉到異樣:“正殿?”
景朝後宮等級森嚴,只有主位以上才居正殿,雖說初封頗高,但居正殿,還是不太合規矩。
孟嬤嬤解釋說:“先前皇後娘娘來太後娘娘宮里請安,閑聊中說貴嬪只差一品階便晉位主位,不如別去偏殿折騰了,搬來搬去太麻煩,就直接住在正殿吧。”
既然過了明路,皇後親自說的,沈嘉玉自然不會拒絕,“走吧。”
正殿門口有臺階,沈嘉玉緩步上去,打量開來。
廊檐下地方寬敞,左邊窗下的花幾上,放了幾株修剪致的盆栽,綠意盎然,生機。
右邊則是擺了一張小葉紫檀的貴妃榻,一旁有茶案,珠簾半垂,遮住了大半,適合午後小憩。
一進正殿,錦繡富麗的覺撲面而來。
正殿面闊五間。正間是宴客議事的地方,主位上設著描金大漆的寶座,鋪著織錦墊,一旁首銅爐正燃著香,下邊則是兩溜檀木圈椅,供人落座。
東西兩側用博古架和珠簾隔開,一邊是個小書房,可以在此看書下棋。一邊則是日常起居用膳的地方,靠窗設著一張極大的人榻,榻上還有枕和小幾。
殿在後邊,仍用珠簾隔開,里頭很是開闊。床榻依舊是紫檀木的,上頭掛著織金錦帳繡著百卉鸞的花紋,華而不俗,此刻被收束在金帳鉤上。
殿一側有一排螺鈿柜子,用來歸置東西。另一側則擺著一套雕花嵌螺鈿的梳妝臺,很是致。
沈嘉玉略看了一圈,大致對自己的住有了了解。總的來說,還是滿意的。
看完之後,重新回到了前邊,坐到了主位上。
孟嬤嬤帶著宮人進來,一一向沈嘉玉介紹,
“依著貴嬪娘娘的位分,宮中可有八名宮,六名太監聽候差遣。府六局得知貴嬪娘娘帶了兩位宮過來,便分派了六名宮,六名太監。”
“這是咱們宮里的首領太監,趙立。這是小江子,這是小順子,這是……”
孟嬤嬤點到誰,誰便向沈嘉玉福見禮。
沈嘉玉靜靜地看著,沒有開口詢問任何一句話。
孟嬤嬤將眾人介紹完畢後,眾人屏息等候著的吩咐。
殿落針可聞。
只有沈嘉玉喝茶時,茶蓋與茶盞出的清脆聲響,眾人的心俱都懸著,不敢息。
終于,沈嘉玉將茶盞放下了,看著趙立,淡淡道,“我記得你。今年年後,來給姑母請安時,在慈寧宮見到過你。”
鎮國公夫婦帶著抵京時,正是年前除夕,過了初十,年過了大半,才隨母親,第一次拜見了這位太後姑母。
趙立心中一跳,趕忙上前一步,垂首回答,“貴嬪娘娘好記,當時正是奴才給貴嬪娘娘和國公夫人引的路,國公夫人還給了賞賜。”
聞言,沈嘉玉點了點頭。
這時孟嬤嬤上前一步,著聲音說,“回貴嬪的話,宮中水深似海,沒有心腹可不行,奴婢和趙立,都是出自慈寧宮。包括這幾個宮和侍,亦都是太後娘娘指派的,都是信得過的人。”
沈嘉玉一早就察覺了,在看到孟嬤嬤時,心中就有數了。
太後姑母給安排人手心腹,這事有兩面。有好的一面,有壞的一面。
好的一面就是,有人可用,而且往後的頤華宮,會像銅墻鐵壁般穩固,旁人的人很難進來,能阻擋很多傷人暗箭。
不好的一面也有,那就是太後姑母的派過來的人,不免有人拎不清楚,效忠的人到底是誰。
如此,就要看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