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給的教訓差不多了,人也嚇到了,裴硯才淡淡開口,“朕給你一次將功折罪的機會。”
聞言,沈嘉玉不哭了,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徑直說,“嬪妾愿意。”
裴硯垂眸看著:“不問問是什麼機會嗎?萬一你做不到呢?”
沈嘉玉用手背囫圇了臉上淚珠,急切地說:“能做到。”
裴硯盯著看了會兒,心想,還是知道悔改收斂的,縱是縱了點,不過算不上頑劣不堪,還有得救。
他開口吩咐:“去洗把臉,再回來。”
沈嘉玉就乖乖起。
許是麻了,踉蹌了一下,裴硯眼疾手快扶了一下,才站穩。
沈嘉玉著胳膊上的骨節分明的手,瓣微,想說什麼,卻言又止。
最後往外邊走去。
踏出正殿那一刻,無人看見,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芒。
是的。
從今晨起,所有的一切都在沈嘉玉的預料之中。
知曉咬那一口的後果,也知曉裴硯這種格強勢的帝王,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給個教訓。
就是這般才好。
畢竟,親手調教的羈絆,是所有意里面,最為穩固綿長的。
那樣的就和滿足,無可比擬。
宮人在偏殿端來了干凈的清水,沈嘉玉擰了帕子,慢慢洗臉上。
等到重新收拾好,踏書房,一眼便發覺,書案後的男人換了青暗蟒紋的錦袍,看樣子是嫌棄哭了裳。
不過帝王這一穿下來,沒那麼威嚴冷肅了,多了幾分閑適清貴。
沈嘉玉站在那里瞧了會兒,這才發現案上奏折都被挪走了,換上了筆冼、硯臺和掐琺瑯的料碟等等料。
看這模樣是要作畫。
裴硯早就發覺人回來了,就是站在那里不,呆愣愣的,他冷淡開口,“若是伺候不好,你就去挨板子吧。”
沈嘉玉猛然清醒回神,自己是要將功折罪的,快步走到了案之前,“嬪妾好好聽話,不挨板子。”
裴硯漆眸深掠過一抹笑意,不過面上仍是冷然的模樣,“那要看你表現。”
說完這句話,子異常殷勤起來,又是磨墨,又是遞筆。
裴硯接過狼毫筆,提筆蘸墨,腕下作迅疾利落,寥寥數筆,墨虛實相生,筆意縱橫,氣勢豪。
作畫間隙,他隨口問道,“可學過丹青?”
誰料沈嘉玉卻說:“沒學過。”
裴硯停了筆,轉頭看。
進了宮的妃嬪,無一例外琴棋書畫樣樣通。
而面前之人說,沒學過。
這倒讓人意外了。
裴硯記得,自己這位舅母,昔年也是京都有名的才,教導自家兒,不說多優秀,但到達尋常水準卻是綽綽有余。
怎的面前這人一竅不通?
見他微微側過來,沈嘉玉趕忙解釋說:“在嬪妾小時候,母親教過的,只不過,嬪妾總也畫不好,便不愿學了。”
裴硯默然片刻,上下看一眼:“嗯。果然是舅父舅母縱出來的,朕也算見識到了。”
原來不是沒教,而是面前之人沒學。
沈嘉玉急了,語速有些快:“哪有陛下說得這般嚴重,只是有點小子而已。更何況,嬪妾雖沒有學畫,但學了其他的!”
說到最後,又有點驕傲了。
裴硯問:“學的棋?”
沈嘉玉回答說:“不是。”
“琴瑟歌舞?”
沈嘉玉悻悻:“也沒有。”
裴硯瞥一眼,不問了。
沈嘉玉憋了一會兒,忍不住了,“陛下,你怎麼不問了。”
裴硯淡淡地說:“朕那夜見過你寫字,并不怎麼樣,只能說一般。”
沈嘉玉惱了:“也不是這個!”
自顧自生了會兒氣,忽而又甜甜笑起來,“這個暫時是嬪妾的,等回頭,陛下就知道了。”
這一笑,眉目間顧盼生姿,極盡妍絕,人間春都被奪去了風華。
裴硯晃了一下神,也就只是一瞬,很快就收回目,將視線凝注在畫卷上。
他重新落筆,筆鋒開合縱橫,濃墨重彩傾瀉而下。
旁邊的沈嘉玉見他斂神作畫,也安靜下來。
專心致志做好自己的事,又是洗筆,又是磨墨,又是添香。
好一陣忙碌。
等裴硯整幅畫完,日頭已然西斜了。
沈嘉玉伺候他一下午,上酸得不行,見裴硯作完了畫,小心翼翼問:“陛下,嬪妾能功過相抵,不打板子了嗎?”
皺著小臉。
可憐見的。
裴硯說:“勉強吧。”
沒有夸贊,但沈嘉玉卻很開心,低聲嘀咕,“早知道後果這麼嚴重,嬪妾就不咬陛下了。”
裴硯皺眉,過的下,迫使人看著自己,他冷斥說,“本末倒置。不是因為挨打不能做,是因為朕是天子而不能做。下次還敢這麼膽大妄為,朕就真的讓人打你板子。”
沈嘉玉聽了,眉眼懨懨的,快噘天上去了。
裴硯還要教訓什麼,慶安此時進來了,他稟報道,“陛下,晚膳備好了。”
一旁的沈嘉玉適時從他手里掙開來,福行禮:“陛下用膳吧,嬪妾告退了。”
慶安看了眼帝王臉,心里有了決斷。
他朝沈嘉玉躬道:“天已晚,貴嬪娘娘不如用了晚膳再走吧。”
案後坐著的裴硯沒說什麼。
畢竟,人是他“借”來的,嚇了好大一會兒,還不給飯吃,未免太苛刻了。
“不了。”誰料沈嘉玉卻直接拒絕了,很委屈地說,“我不了這樣的。一會兒控制不住,吃了葷腥怎麼辦?”
慶安剛才沒想到還要禮佛清修這一茬,一時無話,“這……”
沈嘉玉回頭看了一眼裴硯,出了書房的門檻。
人走後,裴硯起,吩咐說:“將畫收好。”
慶安忙上前,收起這幅氣勢磅礴的畫卷,放在紫檀畫匣,“看來陛下今日心很好,難得畫完一整幅。”
裴硯過門檻,往西殿的起居之走去:“好什麼,折騰得很。”
慶安沒敢接這話。
按他對帝王的了解,嫌煩早就趕人走了,何必讓人一直待在這里。
一待還就是一整個下午。
這可是六宮妃嬪,好久沒有的恩寵了。
但帝王說折騰,慶安也不敢反駁什麼。
他放好畫匣,趕忙去西殿伺候帝王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