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午後。
宣政殿。
見著帝王終于理完了政事,慶安趕忙奉了茶上去,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今晨的事理完了。阮采的宮被置掉了,尚食局的尚食也被斥責撤職了,還有阮采也被降了位分。”
裴硯端起茶盞,薄輕抿了一口。
對此結果,他低低“嗯”了一聲,緒寡淡無波。
慶安悄然松了口氣。
陛下沒說什麼,應該是滿意的。
其實他并不知道,裴硯其實是不怎麼滿意的。
這怎麼讓他滿意的了?
雖然對這位表妹無甚,但正如那日說的,們是親表兄妹,骨親緣,割舍不斷。
可是他外家唯一的脈。
哪怕他厭惡,也只能他一個人厭惡。
後宮那些人,配嗎?
更何況,裴硯覺得,他并不厭惡表妹。
這位表妹并不是無可救藥,是能教導好,乖乖聽話的。
當然,不是對著後妃聽話,是讓對帝王聽話,乖巧些,至別張牙舞爪。
裴硯也不想聽別人的話,對于旁人,保持這樣的格就好。
就比如掌了阮氏的。
不委屈,也不吃虧,這就很好。
甚至裴硯覺得,阮氏的下場太輕了,若是沒有孕,早就被發落到冷宮去了。
如今輕罰了阮氏,到底讓他的怒火并未全熄。
就說過幾日,他有事需召舅父進宮商議,舅父進宮,定然要問這位表妹的況。
屆時他怎麼說?
難不要他說,舅父,表妹過得不好,一個五品之下的妃嬪,都敢搶表妹吃的喝的?
這樣說的話,這可太有意思。
在國公府里,表妹金尊玉貴地養著,到了宮中,反倒要和旁人爭東西了。
那舅父會怎麼想他?
裴硯想著那場景,心里越發對阮氏不悅起來。
前些日子他在慈寧宮外,見到人消瘦了,聽說是熱的吃不下飯。
一回到宮里,他就立即吩咐人,提前打開冰窖,給送冰例去,讓消暑,想讓好好吃飯。
這阮氏當真不知死活,還敢跟爭吃喝。
阮氏以為自己是在跟誰作對?
是這位表妹嗎?
不,不是,是跟他作對!
裴硯闔著眼,將這些事,一一在腦海里過完了一遍。
他眉眼間的寒意越發冷冽。
慶安只覺得心驚跳。
再三斟酌後,他試探道:“政事理也完了,不如陛下去頤華宮瞧瞧吧。”
裴硯睜開眼,眼底幽深一片。
先前這人說過,要來宣政殿謝恩的,他等了幾日,也不見人影。
如今讓他去?
慶安看了一眼他的神,心里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連忙說:“先前的時候,許是貴嬪娘娘不得空前來。這往後得了空,怕是也不敢來了。畢竟有宮規,除皇後外,不可隨意懲治妃嬪,貴嬪娘娘自然怕陛下怪罪責罰。”
裴硯起眼皮,語氣冷淡:“朕要罰早就下令罰了,何須等來再發落。”
慶安忙躬,不再多言,只靜候帝心定奪。
*
此時此刻。
沈嘉玉正在頤華宮里。
今日打完了人,便直接回到了自己宮里,沒有去慈寧宮。
不過著了人向沈太後告假。
沈太後聽說此事後,臉一下就不好了。
聽說喚了皇後過去,讓多加約束管教六局的,省得這些人失了分寸統,尊卑不分。
其中細節,沈嘉玉并不知道,也不關心,在宮里自在地歇息著。
不過也沒有多清閑。
不知出何原因,或許是因為知曉了不好招惹,或許是皇後訓斥了六局。
自午後起,一撥撥人登門拜會。
先是尚宮六局的兩位尚宮,親自賠罪說明,請沈嘉玉息怒。
然後便是新上任的尚食,向沈嘉玉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出現類似的事。
最後還來了撥前的人,告訴,昨日那個以下犯上的宮已經被置了。
沈嘉玉見完這幾撥人,徹底神了,不想補覺了。
宮里有幾口大缸,里面養著幾尾漂亮的紅錦鯉,在荷葉間游弋嬉戲,好不生有趣。
閑來無事,沈嘉玉拿了魚食,慢悠悠地喂魚,消磨時間。
心悠然,殊不知頤華宮的宮人們,在一夜之間,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歷來宮人了委屈,大多只能忍氣吞聲地咽下去。極數,自己主子得臉的,能給們撐腰討回口氣。
可像貴嬪娘娘這樣,徑直打了始作俑者的主子,這昭啟一朝,還是第一遭。
如此解氣!
如此暢快!
這樣的貴嬪娘娘,這怎麼不令頤華宮的宮人心悅誠服,誓死追隨呢?
若說以前跟著貴嬪娘娘,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貴嬪娘娘的家世權柄。
那從今日起,這些宮人的心境已然變了。
們追隨貴嬪娘娘,只是純粹的,想要臣服貴嬪娘娘,效忠貴嬪娘娘,無關其他原因。
這其中,尤以今晨看到那一幕的桃夭為最甚。看著宮院中姿態慵懶高貴的子,眸中盛滿了崇拜敬畏。
宮院中,沈嘉玉正瞧著魚兒爭食有趣,心好了不。
突然宮門外傳來一聲響亮的聲音,
“陛下駕到。”
沈嘉玉微微一怔,便向宮門口看去。
不多時,一道玄的修長影映眼簾之中。
沈嘉玉與來人隔空相一會兒。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退下,沒有俯行禮,扔了手里魚食就往廊下走去。
坐在廊下的貴妃榻上,也不看人,只低頭擺弄自己腰間垂著的流蘇穗子。
裴硯面沉冷,緩步走到廊下,聲音寒且厲,訓斥道,“待在宮里,是越來越不知道規矩了!”
沈嘉玉腦袋垂得更低了,沉悶的聲音冒出來,“我就知道。”
看著不為所的模樣,裴硯額頭青筋直跳,聲音極威嚴:“沈嘉玉。”
坐在貴妃榻上的子肩頭了一下,隨後抬起頭,倔強的看著裴硯,“陛下,是來替阮氏討要個說法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