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懷茵忙抓起兒溫熱的小手,捂住的,拔高了聲音道:“夭夭莫要傷心,娘這就陪你去看你祖母,你祖母福大命大,定是下人在胡說!”
警告地看了一眼兒,崔懷茵便帶著匆忙朝著婆母的祝安堂去了。
剛踏祝安堂,便聽到了下人們的嗚咽哭聲。
祝安堂伺候老夫人的幾人都哭得面紅耳赤,似失去了此生最大的依仗。
崔懷茵將兒塞到沉香懷里,腳步不穩地沖了過去,撲在了婆母冰冷的尸前,泣不聲,幾乎下一刻就要暈厥。
祝府的下人都知道夫人最重禮數,即便老夫人經常其站規矩,夫人也都是恭敬著,沒有沖撞不敬過。
現如今見夫人這般傷心,眾人皆覺得夫人孝順至極,是個頂頂好的媳婦。
崔懷茵:“……母親,兒媳不孝,兒媳當初就不該允夫君將那個蛇蝎心腸的柳氏納家門,若非下毒,你怎會如此……是兒媳識人不清,皆是兒媳一人的錯。”
崔懷茵哭得幾乎力竭,有不忍心地過來勸:“夫人,現如今老夫人歿了,老爺還臥病在床,闔府上下全都要仰仗你,你莫要哭壞了子。”
“是啊!夫人莫要再妄自菲薄了,此事怎能怪你?都怪柳姨娘心狠手毒,竟要謀害家中主母!就是個禍害!況且當初還是老爺執意要納門,和夫人有何關聯?”
“是啊,是啊……要怪也要怪老爺引狼室!”
此刻,祝安堂許多伺候的下人都幫襯著說話,勸著崔懷茵。
畢竟現如今老夫人歿了,再管不了事,老爺也重病在床,聽三位大夫的意思,似也難救,府上能做主的只有夫人了。
以後人人都要在夫人下面討生活。
大家都門清。
況且夫人的確也無過錯。
崔懷茵哭得聲嘶力竭,六歲的大姑娘也哭得可憐,似極舍不得老夫人。
可逝者已矣,再無回旋余地。
可無人知,崔懷茵眼底是茫然和疑,容夭則是欣喜若狂,連淚珠子都是喜極而泣的淚。
怎會不喜,害母親、害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們的人今日一下子就死了一雙!
前世母親死後,祖母王翠雲趁外祖家還未發覺,悄悄把重病的賣到花樓。
若非外祖父及時找到,定會病得更傻。
總之,王翠雲是個很壞很壞的人,死了才不虧。
崔懷茵拖著疲憊的子為婆母準備後事,在府上忙上忙下。
忙了大半天,又去看了臥病在床的夫君祝北,親自給昏迷的夫君喂了藥,才有空回院子見兒。
剛回院子,就看到兒乖巧地蹲坐在炭火爐前,小臉被烤得紅彤彤的,正認真地盯著火爐看。
崔懷茵命人都下去,關上門,屋只剩下母倆。
崔懷茵蹲下子,視線盡量和兒平齊,滿臉凝重地拉著兒的手,嚴肅地問。
“夭夭……那夢,你當真夢見了今日,夢見了柳姨娘送的吃食有毒?”
容夭點頭,眨了眨眼道:“夭夭說的都是真的,夢里,娘親吃了菜就再也沒醒來過。”
崔懷茵呼吸一窒,口沉悶得似了一塊大石頭。
沒醒來過豈不就像王翠雲那樣被毒死了?
怎能死?死了夭夭怎麼辦?王翠雲重男輕,看不上夭夭,祝北也是如此,看起來疼夭夭,實際浮于表面,做給看才是真。
如今十分慶幸,沒嘗一口柳姨娘送來的吃食,更沒給夭夭吃。
可兒明知道那吃食有毒,卻仍要將那些吃食送給王翠雲和祝北二人……
兒從前不喜王翠雲和祝北,可到底還是尊敬的,如今竟全都是恨,可見那夢多麼恐懼。
夭夭說柳姨娘送的吃食有毒是真的,難不夭夭說在死後,祝北和王翠雲不肯報,包庇柳姨娘,甚至要害夭夭、要害崔家也是真的?
崔懷茵呼吸有些急促,繃著嗓子詢問:“夭夭說夢中的爹爹和祖母要害你,還要害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們,這些都是真的?”
容夭使勁點頭:“夢里,娘親中了毒,再沒醒來,夭夭也中了毒,生了很重很重的病,爹爹和祖母不肯報,瞞著不告知外祖父外祖母,祖母還要賣了我,把我賣到怡翠樓。”
崔懷茵瞳孔猛地放大,扶著兒的肩膀,發出的聲音都是尖銳的:“你說什麼!怡翠樓!怡翠樓那種地方,那是……”
崔懷茵口劇烈起伏,充斥著怒意,從未在兒面前提及什麼怡翠樓,旁人更不可能在兒面前提及那種腌臜地方,那兒是從何得知的?
就算夢是真的,也不敢相信婆母會把親孫賣到花樓!夭夭可是祝北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孫兒!
容夭盯著臉青白的母親,開口:“娘在疑,他們怎會對我如此狠心?”
崔懷茵看著兒,許久才尋到自己的聲音:“是啊,那是你父親,你祖母……”
“不!”沒等崔懷茵把話說完,便被容夭打斷,“父親不是父親,祖母不是祖母,是娘親搞錯了!”
崔懷茵腦海轟隆一陣響。
“夭夭說…什麼?”
容夭耐心回復母親:“祝北不是我的父親,祖母更不是我的祖母,是娘搞錯了。”
不是父親?不是祖母?
搞錯……
崔懷茵怔愣地著不過才六歲的兒。
兒說搞錯了?如何搞錯?怎會有錯?
從前不愿回想的記憶洶涌地涌腦海。
炎熱的夏夜,那個強迫的男人。
一個月後有了孕,懷了夭夭。
祝北上門負荊請罪,磕頭求娶。
樁樁件件,似都對,又似早有。
難不那晚的男人不是祝北,祝北冒名頂替,所以在死後,他們一家原形畢,不在意夭夭!
倘若真是如此,一切就都合理了,這祝家從最開始就是虎狼窩!
如若祝北真不是那晚的男人,不是夭夭的父親,夭夭說的在中毒後祝北不肯報,甚至要把夭夭賣到怡翠樓,還聯合旁人陷害崔家,樁樁件件都有可能!
崔懷茵著口,滿臉慘白,著兒,張了張也沒能發出聲音。
容夭:“他們害了娘親,害了外祖父外祖母,夭夭要為夢中的娘報仇,娘覺得夭夭做錯了嗎?”
面前那般糯糯的一個小人兒,眼睛那般的亮,是寵著長大,拼了半條命才生出來的人兒。
如此小,此刻卻有些彷徨無措,什麼都不知道卻在保護,擔心,怎會錯?錯也都是別人的錯。
若夭夭所說為真,那的好婆母王翠雲死得好!
祝北也不能好好的……
“娘?”兒有些不安地晃了晃的袖。
崔懷茵眼睛一陣酸,如抱珍寶般摟住了兒:“傻夭夭,你怎會錯?夭夭很聰明,做得很好,是夭夭救了娘親,娘要謝夭夭。”
容夭由娘親抱著,安心地趴在娘親的懷里,眸子似墜了明珠,亮極了。
很聰明……
“夫人!夫人大喜!老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