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午膳吃得和諧極了。
和諧到趙惜言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皇後和貴妃的關系其實好的。兩個人有說有笑,你來我往地夾菜添湯,言語間像是相了很久的人才有的默契。
這樣的錯覺一直持續到用餐結束。
葉婉盈指了指一碗豆花道:“要是甜的就更好了。”
趙人道:“臣妾讓他們下次改進。”
溫心漣擺擺手,道:“不用,我覺得這味道就好吃,豆腐腦就應該是咸的。”
葉婉盈:“豆腐腦還是甜的正宗。”
溫心漣:“那你怎麼不吃甜粽子?”
“粽子當然得是咸的!”
“粽子一定得吃甜的!”
“那你下次吃白糖拌面!”
“你吃油潑湯圓!”
趙人:“呃……二位……”
趙惜言坐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對著一旁的侍道:“下次他們再來,做兩種口味。”
甜咸之爭結束後兩人就各自回宮了。
兩人從明月軒走了不到一個時辰。
趙惜言正坐在桌子前翻看做妝品的書籍,翠兒在書架上幫翻找著書本,主僕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商量明日該列哪些材料。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翠兒手一頓,探頭朝窗外看了一眼,臉驟然大變。
“娘娘,元總管來了!”
元青。
趙惜言宮這麼久,明月軒從未迎來過這位貴客,甚至一度以為,元青可能本不知道後宮還有這號人。
手忙腳的跑出殿外,微微施禮道:“不知元總管來此,有何貴干?”
元青道:“陛下請您到勤政殿一趟。”
勤政殿。
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宮後從未得到過一次皇帝的臨幸,難道是陛下終于想起了?
喜極而泣,聲音哽咽道:“我收拾一下,這就過去。”
此刻腦子里已經在想著該換哪件裳、戴哪支釵、涂什麼口脂,第一次被召見,必須要給陛下留下一個好印象。
元青平靜的語氣傳來,道:“不必了,直接走吧,陛下等著您呢。”
看著元青那張沒有任何多余表的臉,只能輕輕應了一聲“是”,便跟著元青往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殿門大敞著,里頭焚著龍涎香,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趙惜言過門檻時,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元青引進去後便退了出去。
慕容衍正坐在案後面批奏章。
他穿著玄的常服,墨發以玉冠束起,側臉線條冷峻分明。案上堆著高高兩摞奏章,他提筆疾書,朱砂在奏折上留下一個個批復。
隔著房間的屏風,趙惜言看到了一個悉的影。
林若雪。
正坐在屏風後面的小桌前煮茶,作優雅從容,
趙惜言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慕容衍了,跪下來行禮,發:“臣妾參見陛下。”
慕容衍頭都沒抬。
朱筆在奏章上劃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趙惜言跪在那里,膝蓋著冰涼的地板,不知過了多久,慕容衍終于開口了。
“中午皇後和貴妃去你那里做什麼?”
他問這話時,甚至沒有看一眼,目仍舊落在面前的奏章上,手里的朱筆也沒停。
趙惜言道:“回陛下,皇後娘娘和貴妃娘娘來明月軒,看看臣妾這里有什麼需要的,然後……然後一起用了午膳。”
慕容衍批奏章的手微微一頓。
“皇後和貴妃不是一向不和嗎?”
他終于抬起頭來,目落在趙惜言上,問道:“怎麼還能一塊去你那里?”
趙惜言不敢與他對視,低著頭回道:“回陛下,臣妾也是聽說,兩位娘娘是在花園偶遇,這才結伴而來。”
慕容衍“嗯”了一聲,又問:“他們有說什麼嗎?”
趙惜言將中午的形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如實相告:“只是尋常聊天說話……”
頓了頓,又補充道:“兩位娘娘還因為吃甜的還是咸的吵了一架。”
趙惜言便將那場甜咸之爭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一五一十的,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講完之後,殿安靜了幾息。
慕容衍放下朱筆,靠進椅背里,角微微扯了一下,那表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嫌棄和不屑。
“這兩個人。”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嘲弄。
趙惜言低著頭,不敢接話。
就在這時,屏風後面傳來細碎的聲響。
林若雪端著泡好的茶走到慕容衍側,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聲道:“阿衍,先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他轉過頭看向林若雪,面容在這一瞬間變了,眉眼間的冷如冰雪消融。
“好。”
他接過茶盞,語氣里帶著一種寵溺和無奈,道:“你在這,朕一天能休息八百回,奏章都批不完了。”
林若雪抿一笑,假意要轉,聲音帶上了幾分嗔:“陛下覺得煩,那臣妾便走了。”
慕容衍幾乎是下意識手,握住了的手腕。
“朕怎麼會覺得煩呢?就是日日看著你,也不煩。”
林若雪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緋紅,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便由著他握著。
趙惜言一個人跪在下面,像一株被忘在角落里的草。看著臺階上那兩個人意,看著他們之間的恩和親昵,像是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其他人都是可有可無的背景。
眼眶里有什麼東西在打轉,拼命忍住。
想起了三年前,那時候慕容衍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四皇子。
他們相識于玲瓏閣,他夸彈得一手好琵琶,會為擋下想占他便宜的醉客,他會握著的堅定的說:“惜言,再忍忍,本王一定會帶你離開這里”,會在耳邊說一些只有兩個人才能聽的話,會認真地告訴,等他登基了,一定不會負。
可現在,跪在他面前,他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施舍。
慕容衍和林若雪又戲耍了一會兒,才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目淡淡地掃過來,落在趙惜言上。
他語氣有些不耐煩道:“行了,沒事了,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