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邊的竇嬤嬤接出來,笑道:“二快請進。”
婆媳之間越禮貌客氣越沒有那麼多分。
顧夫人翻看著面前的賬簿子也不看底下的金氏:“你這一大早過來,有什麼事?”
金氏馬上笑道:“媳婦做了一條抹額,想著趕早拿來給母親試試。”
“有心了,”顧夫人仍是懶得抬眼,“放那邊吧,你的手藝素來是好的,應該沒有什麼不合適。”
金氏這才給竇嬤嬤,沒有走的意思。
顧夫人問道:“怎麼,你還有事?”
金氏確定沒有跟自己說給二爺再從外面納妾的事,便很是松快:“媳婦想請示一下,這個月十五是西郊碧霞元君祠廟會,媳婦打算帶著何氏們都去上柱香栓個娃娃回來,順便再捐一些香油錢。”
“竇嬤嬤,你記著到時給二房提前預備了轎馬出來。”顧夫人言辭和悅,看了金氏一眼,“往年也不知拴了多娃娃,你正經的是找個婦科圣手瞧瞧,拴娃娃的事就讓那三個姨娘去吧。華英是生過的,你讓人以的名義給粟姐兒捐個香油錢,這個走公賬,不用你出錢。”
兩句話把金氏的面皮撕下來不算還扔到地上踩了踩,金氏面皮紫脹,好一會兒才笑著施禮:“母親說的是,兒媳記下了。”
顧夫人吩咐:“竇嬤嬤,你去給二房支五十兩銀子。”
金氏著急地說要用的私房,顧夫人淡淡道:“用你的私房還不被人笑死了我那兒子,得,別在我跟前杵著了。”
走離主院好久,金氏才惡狠狠地罵了一句:“老虔婆。”
甬路幽靜,兩邊的山茶花開得熱烈,引來一群翩躚起舞的大蝴蝶,金氏駐足看了會兒,突兀地問道:“你覺得溪珠可用嗎?”
跟著出來的幾個大丫鬟心驚,這才剛是第六天,二就要置溪珠了嗎?
但想到溪珠那個樣子,又覺得活該。
主子跟前走出去的,能有今天也是主子給臉面,不知恩就罷了,卻興頭的不知什麼個樣子。
無,也怨不得主子無義。
溪漁已經配了得力管事,自是早已將自己的利益和主子捆在一起,微微垂頭,道:“小姐,奴婢說句僭越的話。覺得無論是誰生的,都不如您自己生的親。有二爺那些話在前,這段時間您只管好好保養。”
金氏長長嘆息一聲:“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怕只怕真到時候了,二爺也頂不住。雖然,他曾經也說過有孩子沒孩子都一樣的話,但從沒有在納妾的事上堅持維護我。我……”
不敢把這些事都系于他一啊。
溪漁小心問:“您擔心二爺今天此言,為的是溪珠?”
的確,溪珠才抬妾,二爺就再納兩個人進來是在打的臉。
可,二爺真有可能是為了嗎?
金氏看著滿院春,道:“二爺對溪珠,實在有很多我想不通的地方。”
不得不防啊。
不能冒這個風險。
“小姐,奴婢倒覺著二爺那般說是在維護您的面。”溪漁猶豫了一下,說道:“溪珠那里,奴婢看著并沒有多心思在咱們府里。以前聽說過,想找出府找兄長。小姐擔心不可用,不如幫把兄長找過來。”
一家子都在手里,不擔心能跳出手掌心去。
金氏搖了搖頭:“如此也好,到底是這麼多年的主僕。”
兩人說完離開,沒有注意到後面回廊里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霍雍剛出府,便聽到後有人喊:“二弟。”
“大哥,”霍雍回見禮,霍府大爺霍闕急匆匆從藍布小轎子里鉆出來,親熱地拉住霍雍的手,“今天不是休沐?你一大早去哪里?”
霍雍說道:“有點事出去。”
這是不想說。霍闕就不問是什麼事了,看了看不遠的霍府,將霍雍拉得遠了一些,出手捻了捻手指:“二弟,手上寬裕不?先借大哥二百兩。”
霍雍很清楚這個大哥,自從屢試不第之後就把一切心思都放在了風雅上,時常為購畫花費重金,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總比鬥走狗強些。
“有是有,只是二百兩不是小數目,大哥日後要還我時,如何跟大嫂代?”
霍闕擺了擺手:“下個月賬上開支的銀子來了就給你,如何需要跟代?二弟,你不會是不舍得借我吧?”
霍雍:“……”
“無涯,”轉吩咐,“回府給大哥拿二百來。大哥,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霍闕擺手,了走的無涯:“我跟你一起去。”
無涯笑嘻嘻道:“大爺,您這是又從哪里看到了好畫?別讓人糊弄了。”
霍闕抬腳踹了無涯一個屁蹲,“敢我科舉當不如你二爺,連眼也不如了?”
這酸的。
還不是心里羨慕嫉妒自家二爺,如果二爺再兒繞膝,大爺的一張臉能了酸黃瓜。
“奴才哪敢啊。”無涯笑著奉承,“大爺是都城有名的風流雅士,這是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的?您那是不愿意費心經營,要是放了一點心思在那莊子鋪面上,還用得著朝我家二爺借錢?”
霍闕笑罵:“狗奴才,倒是越發的圓了,大爺我都聽不出來你是在夸我還是損我。”
無涯嘿嘿笑。
“對了,聽家里說你們二爺新抬了個妾,因貌若無鹽才沒有設宴席的?”
無涯可知道那位新晉的葉姨娘非常得二爺心,反駁道:“大爺,您這是聽誰說的渾話?我們家二爺的新姨娘長什麼人奴才不敢看,但是奴才知道,二爺跟我們家新姨娘好著呢。”
霍闕笑道:“這樣我就放心了,二弟這個人啊,就是當當得太迂了,多置上兩房妾室還能沒有兒子?”
說著抹開紙扇微微扇著,當真是一派的君子儒雅。
與霍雍相比,這位大哥上的仕人氣息更顯得濃厚,最喜穿月白的長衫,奔四的人了,到那集宴的場合還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無涯笑了笑沒接話,心里卻想我家二爺要是跟您這樣,家里的房子早就住不下了。
辰時左右京城的街上已經是賣花的賣繡線的非常熱鬧,但占了半個春雨大街的霍府還是一片安靜。
丫鬟婆子們來來往往的也不發出嘈雜的聲音。
突然,一聲尖劃破了府中清幽。
這聲音非常尖銳,連主院榮華堂都聽到了一,顧夫人皺眉,剛理完早上的人事便來婆婆這邊伺候,轉頭問道:“這是又干什麼呢?”
竇嬤嬤忙出去個人來問,等了會兒才進來回稟:“是二爺那邊的何氏。”
顧夫人其實也算不上多喜歡這個何氏,當年懷了子那般造作,愣是斷送了好好的一個男胎,讓無數次後悔看走了眼。
但是老二太不爭氣,什麼都被金氏把持著,那院里多年也不添個新人,才顯得這個早該被打出去的何氏突出了些。
竇嬤嬤猶豫了下,看眼老太太才繼續道:“說是何姨娘早起出來放風箏,沒有看見跌進了小池塘,被池塘邊的樹枝子把臉給劃了。”
顧夫人的臉一瞬間沉下來。
何氏放風箏不可能跑到這邊人來人往的大花園,那麼只能是在靠近二房默認給二房使用的那個小花園子。
那里的池塘才小肚子深,周圍還砌著一圈半人高的石子圍墻,大半夜打那兒過也不會掉下去。
這是用了何氏一次,老二家的教訓人給看呢。
以為老二家的經過這一番敲打能老實些,不想還是這麼有手段。
顧夫人冷著臉說道:“去,你去看看,下人怎麼伺候的讓姨娘跌了池塘。”
竇嬤嬤應著是。
太夫人林氏卻沒有多麼生氣,吩咐竇嬤嬤:“你再去找大夫,給何氏好好地看看。”
竇嬤嬤點頭,匆匆地離開。
林太夫人慢悠悠道:“孩子們的事管到這里就差不多了,以後二房的事你別手,容易生怨。”
顧夫人聽得出來婆婆是在提點,低頭道:“兒媳怎麼不知道這些?但是兒媳不能眼睜睜看著老二那一房沒個後啊。”
現在,大房的三房的都已經起了心眼子。
林太夫人搖搖頭,其實說有孩子沒孩子都一樣的話,只是無奈了只能如此的安。
那外面有三兩畝良田的都舍不得沒個後代把自己積攢一輩子的東西扔給別人,更何況老二那般大的家業。
且不說以後府里分家,二房也能分走兩份的家產,單是這個就幾輩子吃喝不愁了。
更別說老二還會經營,當年他婚之後府里分給他的兩個鋪子已經擴展到十好幾個,哪個不是紅紅火火的?
現在大房的三房的都盯著老二家,再過個十年不定生出多不省心的事。
林太夫人也知道兒媳的難,手心手背都是,再偏心也不可能看著老二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所以不如從一開始就杜絕有可能產生三房算計的口子。
林太夫人嘆口氣,對兒媳婦道:“平妻你可以手,但是他們院子里的事,還是該由老二媳婦管的。”
顧夫人低頭稱是。
*
葉明正睡著被吵醒了,趕穿上服出來。
剛出的東院,就看見何氏一手濡捂著半邊臉進門,何氏也是勇猛,隨手提了丫鬟放在路邊澆水的木頭舀子,照著那個經常跟著的丫鬟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打。
“你個吃里外的東西,吃了誰家的飯來害你的主子?主子不好了,還有你登天的梯?”
安安靜靜的二房上空,瞬間飛狗跳的。
溪漁溪雪見不個樣,都上前去拉,又呵斥婆子,但何氏顯然氣得狠,上那子氣勢一往無前的。
何氏一邊打一邊罵:“說,一個簽了死契的丫頭,得了誰的意敢你如此謀害主子,等我回了爺看不把你賣到窯子里去。”
葉明吃驚,聽這意思懷疑二金氏?
為著什麼呢?
在原的記憶里,二可是很在乎的賢惠名聲呢。
那丫頭一邊躲一邊哭著向溪漁等人喊道:“姐姐們救命,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何姨娘沒注意到水邊的苔蘚才下去的。”
溪漁冷下臉:“何姨娘,即便是丫頭犯了錯也沒有你這麼滿院子打罵的份兒,您還是快回去給臉上涂點藥吧。”
溪雪俏臉含霜:“你指桑罵槐的懷疑誰呢,別打量著子挾制不住你們,你就在這里欺負當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