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心頭然,可同時,又奇異地到一陣輕松。
也好,就這樣把一切都說穿,剝開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紗,將這段關系定位在最赤的利益換上,不留一曖昧的幻想,反而更穩妥。
于是,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對。正如小叔所言,一場易。”
傅霽川沒說話。
他轉頭向窗外。
庭院里積雪皚皚,天空又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
一片,兩片,無聲無息地落在窗欞上。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比窗外的雪更冷:
“好。”
“我幫你擺做妾的命運。昨夜的事,就當從未發生。”
溫以貞心頭一松,垂下眼睫:“謝小叔。二爺那邊定了這個月十二,還小叔抓些。”
傅霽川嗤笑一聲,轉看:“我既答應了你,自然會辦到。你急什麼?”
溫以貞抿了抿,沒接話。
“還愣著干什麼?”傅霽川指了指散落一地的,“穿上服,走。”
溫以貞不再遲疑,忍著的酸痛和不適,掀開被子,一件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背對著他,沉默而迅速地穿戴整齊。
“還有,”傅霽川的聲音從後傳來,冰冷得不帶一,“自己理好。別指用子嗣來要挾什麼。否則——”
他一字一句:“死的就不只是你一個。”
溫以貞系帶的手一頓。
想起那些年泡在藥湯里的日子,想起花媽媽得意地說“這方子霸道,能催子,也能絕了後患”。
的早就被那些藥毀了,這輩子幾乎不可能再有孩子。
也好。省了許多麻煩。
“我明白。”輕聲應下,聲音里聽不出緒。
走到門邊,手搭上門閂。
“等等。”傅霽川再次開口。
溫以貞停住,卻沒回頭。
“還在下雪,”他說,“我讓墨七送你回去。”
“不必了。多謝小叔好意。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昨夜在此留宿。”
說完,不再停留,手拉開了房門。
一凜冽的寒氣瞬間涌,微微瑟了一下,隨即直脊背,邁步過門檻,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漫天飛雪之中。
細雪立刻沾染了的發梢、肩頭。
沿著來時的路徑,一步一步往回走。松的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留下兩行深深淺淺的腳印。
很快,新的雪花飄落,覆蓋上來,一點一點,抹去那些痕跡。
就像這漫長而混的一夜,無論曾如何驚心魄,如何熾熱糾纏,最終都將在白晝來臨之後,被無聲地掩埋于這片純白之下。
而澄園室的窗後,傅霽川仍站在那里,看著那道月白的影消失在風雪盡頭。
昨夜……他確實失控了。
這個認知讓他今天早上一醒就開始煩躁。
兩年前,傅時瑩不知天高地厚,在他茶水中下藥,他雖只抿了一口便察覺,那陡然升騰的燥熱與沖,也堪稱兇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憑借引以為傲的意志力,生生扛了過去,將人扔出房門,未曾讓任何人近。
可昨夜,他分明什麼都沒口。
那個人只是用那雙漉漉的眼睛看著他,那麼輕輕的一撥……他竟然就難耐得潰不軍。
那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來得迅猛而直接,遠非藥催發可比。
這不正常。
這人,太過危險,也太會算計。
傅霽川眸漸深,抬手按住眉心。
既然這只是一場易,那麼銀貨兩訖之後——
就當從未發生過吧。
他走到床邊,看著凌的被褥和枕上幾屬于子的青,沉默良久。
最後,他手拂過床褥,將那幾發捻在指尖。
,微涼。
他垂下眼,將發纏在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
然後,松手。
青飄落,無聲無息。
——
當天下午,傅霽川從大理寺下值回府,徑直去了二房的瀾園。
傅霖川正在室,興致地試穿一件新做的寶藍團花紋錦袍,對著銅鏡左照右照,臉上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顯然正在為即將到來的“喜事”做準備。
見到傅霽川突然來訪,他頗意外,隨即堆起笑容:
“四弟?今兒個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快坐快坐!”
他一邊招呼,一邊示意丫鬟上茶。
傅霽川緩步走進室,目在那件過于花哨的錦袍上停留一瞬,角掠過一譏誚。
“二哥,我今日在大理寺理了一樁案子,有些事,想來問問你。”
傅霖川示意丫鬟上茶,自己在主位坐下,端起一副兄長姿態:“什麼案子?竟讓你特意跑一趟。”
傅霽川在客座落座,接過茶盞卻不喝,只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浮沫。
“是關于萬花樓的。”他說。
傅霖川端茶的手一晃。
“萬花樓?”他強作鎮定,“那種煙花之地,能有什麼案子?”
“萬花樓的花魁,柳絮姑娘,”傅霽川抬眼看向他,“二哥可認識?”
傅霖川臉微變,干笑兩聲:“倒是……聽說過。怎麼了?”
他揮退丫鬟,室只剩兄弟二人。
“今日大理寺抓捕了一個貪墨的小,是柳絮姑娘的幕之賓。” 傅霽川目平靜地鎖住傅霖川的眼睛,“審訊時發現,他患了一種病。”
“病?”傅霖川結滾,“什麼病?”
“一種臟病。”傅霽川直視著他,“查來查去,源頭竟在柳絮姑娘上。那小說,柳絮姑娘接的客里,恐怕不止他一人染上。”
傅霖川的臉徹底白了。
他是柳絮的常客,上月還在房中留宿過兩夜。
傅霽川看著他瞬間失的面容,繼續道:“那小原本關在大牢候審,誰知今兒下午突然發病,渾起瘡流膿,把牢房弄得污穢不堪。獄卒來報時,惡臭熏天。”
傅霖川猛地抓住傅霽川的手臂,指尖冰涼抖:“四、四弟,你說的是真的?!”
傅霽川立刻皺眉,不著痕跡地回自己的手,并拿出一方潔白的帕子,仔細了被他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