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有。
“砰！”
雪球結結實實砸在左眼上。
碎雪四濺。
溫以貞悶哼一聲，抬手捂住眼睛，踉蹌半步。
“以貞！”傅時薇驚，慌忙扶住，“你怎麼樣？眼睛傷了沒？”
傅時宥呆住了，舉著沾雪的小手站在原地，似乎也沒料到這一下會砸得這麼準、這麼重。
腳步聲急促響起。
傅時安已快步趕到近前，眉頭蹙：“怎麼回事？”
他先看向捂著眼睛的溫以貞，見指間已滲出意，心頭莫名一。
再轉頭看向呆立的傅時宥和一旁神不自然的傅時萱，臉沉了下來。
“傅時宥，”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長房嫡子的威，“誰教你用雪球砸人的？還往眼睛上砸？”
傅時宥嚇得往後了，躲到傅時萱後。
傅時萱強笑道：“大哥，宥哥兒還小，不懂事，就是玩鬧失了手……”
“玩鬧？”傅時安打斷，目掃過臉上那抹心虛，“九歲也不小了。若真傷了眼睛，是玩鬧能彌補的？”
他不再理會傅時萱，轉向溫以貞，語氣緩和下來：“溫表妹，讓我看看。”
溫以貞放下手。
左眼周圍一片紅，眼眶里蓄滿了淚，將長睫浸得漉漉的。
眨了眨眼，淚珠便滾了下來，沿著蒼白的臉頰出一道水痕。
那一下確實砸得狠，疼得鉆心。
傅時安看著通紅的眼眶和強忍淚意的模樣，心頭那陌生的憐惜更重了幾分。
他取出自己的帕子遞過去，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先。我這就讓人去請府醫。”
“不必了，表哥，”溫以貞接過帕子，按在眼睛上，輕聲道，“只是砸了一下，回去用熱帕子敷敷就好，不必驚府醫。”
抬眼看向躲在傅時萱後的傅時宥，那孩子已嚇得眼圈發紅。
“宥哥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玩心重了些。”聲音溫，“表哥別罰他了。”
傅時安看著即便此刻還在為旁人求，心中那點憐惜里又摻進幾分慨。
“溫表妹，你太善了。”他嘆了口氣，“玩鬧也該有分寸。往人眼睛上砸，萬一真傷了，如何是好？”
他轉，對傅時宥和傅時萱沉聲道：“今日起，你們二人閉門思過三日，將《傅氏家訓》‘敦親睦鄰’與‘謹言慎行’兩章，各抄五十遍。三日後到我書房。”
傅時萱臉一變：“大哥！這罰得也太重了！宥哥兒才九歲……”
“正因為他才九歲，才更該教規矩。”傅時安不容置喙，“你若覺得委屈，便去祖母面前分說。”
傅時萱咬了咬，不敢再爭辯，拉著快要哭出來的傅時宥，匆匆走了。
傅時安這才重新看向溫以貞：“我送你回去。”
溫以貞微微搖頭：“不敢勞煩表哥，有時薇陪我就好。”
“順路。”傅時安已抬手示意，語氣溫和卻堅持，“走吧。”
溫以貞不再推辭，低頭輕聲道謝。
傅時薇扶著，傅時安走在略前半步的位置，三人并肩，朝瀾園方向走去。
不遠的回廊拐角，傅霽川靜靜立在那里。
他來得不早不晚，恰好看見雪球砸中溫以貞眼睛的那一幕，看見傅時安快步上前時臉上的急切，也看見此刻——傅時安走在側，微微側首與說話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姿態。
傅霽川看著那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沒什麼表。
許久，他收回視線，轉。
腳邊，不知哪個頑滾落的半大雪團，被他漫不經心一腳踢開。
雪團撞在廊柱上，“啪”地散開，碎一地狼藉。
——
走到瀾園門口，三人就此停下。
傅時薇往東廂的錦繡閣去，溫以貞則需穿過一道月亮門，往後面的暮雲閣。
傅時安站在門邊，目送傅時薇進了院子，視線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溫以貞上。
仍用一只手輕輕按著左眼，微微低著頭看路，側臉在冬日淡薄的線下，顯得格外蒼白脆弱。
一陣風過，卷起地面積雪，似乎被迷了眼，腳下微微一，踉蹌了半步，發出一聲低呼。
傅時安幾乎是立刻過門檻，跑上前手穩穩扶住的胳膊：“小心！”
溫以貞借著他的力道站穩，隨即輕輕掙開，垂眸道：“雪地，讓表哥見笑了。”
聲音很輕，帶著點因方才踉蹌而生的微。
傅時安看著泛紅的耳尖，心中那點莫名的憐惜又深了一層：“眼睛還疼得厲害嗎？可要扶你進去？”
“不礙事的，”溫以貞搖頭，指了指月亮門後，“我就住後面那棟小樓，幾步路便到了。表哥事務繁忙，不必為我耽擱。”
說著，已轉朝月亮門走去。腳步有些虛浮，背影單薄，像隨時會被風吹折的細竹。
傅時安站在原地，看著一步一地往前走，終究沒能放心。
他幾步跟了上去，與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既已送到這里，也不差這幾步。你眼睛不好，我送你到樓下。”
溫以貞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低聲道：“那……多謝表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月亮門。門後是個狹小的庭院，積雪深深，無人打掃，枯藤纏繞著斑駁的影壁，著一被忘的清冷。
一路無話，只有靴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聲響，單調而清晰。
傅時安的目，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抹月白的影上。
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虛浮，大約是眼睛還疼著。
纖細的腰被素腰帶束著，隨著步伐輕輕擺，發髻上那支簡單的銀簪在黯淡天下泛著微芒，幾縷碎發在白皙的頸側。
他結微，移開視線。
不多時，便到了暮雲閣下。
溫以貞停下腳步，轉朝傅時安福了福：“到了。多謝表哥相送，我可以自己上去。”
傅時安抬頭看了看那通往二樓的木制樓梯，窄而陡，扶手看起來也并不十分牢靠，線更是昏暗。
再看看依舊有些發紅的眼睛，眉頭微蹙：“這樓梯看著不太穩當，你手上又不清便，我陪你上去吧。反正都送到這里了。”
“這……怎麼好再勞煩表哥。”溫以貞面難。
傅時安已率先踏上第一級臺階，回頭朝出手：“來。”
那只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是養尊優的侯府世子的手，此刻攤開在面前。